“乾遠對月盟誓,今生與影兒結為良緣,白頭偕老,生死相隨……”
清影轉頭看向身旁的男子,他雙眸緊閉,紅衣俊朗,說著凡人口中相攜一生的情話,不覺莞爾。
乾遠發覺影兒偷看自己,嗔怪地說:“娘子,快閉上眼睛,月神在上,隨便睜開眼睛會不靈的。”
“你也睜開了”,她小聲嘀咕,然後又乖乖學著他的樣子,雙手合十,潛心祈禱,隻不過清影隱去了那句生死相隨,她多希望是生生世世。
清影回想起昨晚的夢境,上修元老告訴她:“一顆護法星降落在凡間,會是你的孩兒。”
窗外泉聲潺潺,偶爾能聞到清新的竹子香氣,醫齋內外遍布喜色,珠簾被風吹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個端端正正地坐在喜床上的人兒,仿佛彼此的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哎呀”,清影突然出聲驚到了乾遠,“你看看我的手怎麼了。”
乾遠焦急地伸手查看,身為郎中,他瞧得甚是仔細,眉頭緊鎖著,清影抬眼笑道,“你的臉好紅,這是受涼了?師傅平日裡教我傷寒之症的藥方,似乎還缺一味。”
“什麼?”乾遠手足無措,滿臉疑惑。
“乾遠師傅,湊近了,聽徒兒細細說來。”
清影看著眼前放大了俊臉,湊近了這玉麵郎中的耳畔,轉而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側臉……
人間歲月,總是匆匆易逝,難抵上修之地歲月漫長,可能正因短暫,才顯得格外珍惜。
自出生那日起,清影便逃脫不了青蛇一族的使命,修煉上仙之位,守護六界太平。
在凡間的歲月,清影夜裡常常陷入噩夢,她害怕現在擁有的幸福,都將付之一炬。
有了晗兒,她常常回憶起過去的事情,小小的人兒,在她的懷裡咿咿呀呀,她親親晗兒的眉眼,心裡暖暖的。
想起遇見乾遠的那日,清影初入凡間與作亂的狼妖鬥法,重傷後的狼妖趁隙逃走,清影化身為凡間女子的打扮,設下陷阱,打坐調息。
可惜,她忽視了一個問題,在這竹林深處,這引入妖邪的結界,防不了凡人。
遠處傳來聲響,正要打結印喚法器,當看清來者是一個背著竹簍的白衫男子時,絲毫不見妖氣,清影才慢慢鬆開玉指。
“何人?”
“小生乾遠,是方圓十裡的草藥郎中,姑娘莫要誤會,我剛是打算回家的。”說著指了指不遠處,清影身後竹林的一個古色古香齋院,上麵還寫著:醫齋。
清影自覺理虧,第一次下凡沒經驗,差點誤傷了這個肉體凡胎之人,微微點頭,繼續閉目調息。
“姑娘可是受傷了?不如移步醫齋休息片刻。”
清影收斂氣息,思忖片刻,“卻之不恭,多謝公子。”故意留了幾片青鱗在林間。
狼妖受了重擊,連續幾日,風平浪靜,夜間乾遠就睡在門口,恪守君子之禮。
清影布下降妖陣法,以青鱗做引,支開乾遠,就要甕中捉鱉,收了那妖物。
隻不過千算萬算,算不出這凡人聽了鎮上人說,有妖孽作祟,所以早早回了醫齋,生怕那姑娘深陷危險。
他學著說書先生口中英雄救美的典故,結果當然是以卵擊石。
那個每日晨起清粥小麵點炊煙,對著醫書如數家珍,又會在玉蘭花開後,用花汁點香帕送清影的男子,他口裡湧出鮮血還在口齒不清地對著清影喊著:快逃。
那個妖物的結局自然是妖靈灰飛煙滅,清影回上修之地找來了恢複神魄的草藥,才救回了這凡人一命。
“謝姑娘救命之恩。”瞧見那虛弱的臉,清影打趣起來:“說書先生可沒講過美女救英雄,不如公子以身相許,可好?”
“姑娘如若不棄,在下可教你醫術。”乾遠慘白的俊臉上染上紅暈,更顯得俊美異常。
清影忍住笑意,笑這草藥郎中似是被那狼妖打中了癡穴,心想,命都是我救的,還要教我醫術呢。
看乾遠清澈眼神似乎一直等著她的回複,清影就點了點頭,甜甜地叫了聲師傅。
清影回憶起那段時間,自她踏入這個醫齋,就打開了命運的匣門。可惜她猜不透的是,這命運之匣裡藏的是劫,不是偷來的甜。
看著晗兒一天天長大,學會叫爹娘,也開始淘氣地跟在身後搗亂。
平日裡清影會隨夫君一起做個懸壺濟世的小醫侶,可是孩子漸漸長大就著實不放心了。
她思來想去,就加固結界,並給乾遠偷偷下了一道守魂符,護他周全,並提醒他不要飲酒以免破了符效。
乾遠除了研究藥方,還喜歡給娘倆做藥膳和點心,尤其是節日和晗兒的生辰。
晗兒五歲那年生辰,體內的青蛇族的靈力悄然覺醒,這代表他不再是肉體凡胎,可以登臨上修之地了。
“娘親,我的手上怎麼有紅色的光?”
清影笑著對晗兒說:“就是說呢,晗兒,以後會遊曆很多很美的地方呀。”
“娘親,你怎麼哭了?”
“娘親這是高興地哭啊,遇到危險可以以掌揉眉心,記住啦。”
“好呀,我要和爹爹和娘親一起去很多很美的地方。”
“晗兒,一會兒和娘親先去好嗎?你隻需要閉上眼睛,很快就到了”
“爹爹會和我一起嗎?”
“他會在家等著我們,晗兒,到了那裡要聽長輩們的話,你長大了,要保護更多的人,知道嗎?”
晗兒乖乖地點了點頭。
清影親了一口晗兒的額頭,她忍住內心的痛楚,淚水順著臉頰留到晗兒的發際。
她知道,這一彆,不知何時才能和乾遠相見,但是晗兒靈力已經覺醒,在凡間多留一日,就多一日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