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高中的時候還是現在,你都講不過他。
他有一萬種理由為自己狡辯。
你氣呼呼的扭過頭,又聽到他信誓旦旦說:“我下一次肯定比這一次要順手。”
你立刻轉過頭瞪他:“你有沒有搞錯?我們已經分手了,而且我馬上就要走了!”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氣氛變得格外緊張,他剛剛還笑著的唇現在已經繃成一條線,因為隔著墨鏡,你看不見他具體的神情,隻覺得自己心懸在了半空中,撲通撲通狂跳著。
為何如此害怕?你問自己,卻得不到具體的答案,大腦還在茫然中,身體已經有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算是對危險的直覺感應吧?你不自覺的身體往旁邊縮了縮,以期望得到最大的安全感。
你聽到他缺乏感情的聲音:“我知道啊。”
紅燈了,車慢慢停下。
五條悟側過頭看你,注意到你縮起來的身體時,他短促的笑了一聲,墨鏡隨著他因為笑而顫抖的肩膀順著鼻子下滑,露出漂亮而空透的藍色眼睛:“難道說是在害怕嗎?你膽子好小啊。”
他捉摸不定的話讓你攥緊了衣角。
你承認自己大部分時間已經看不透這個人了,十年帶來的太多,雖然五條悟表現的和高中時候沒什麼兩樣,但不自覺表現出來的壓迫感總能清楚顯示著這個人和過去完全不同。
他更有掌控力,更聰明,也更冷靜。
也許也更瘋狂。
綠燈了。
車輛隨著車流開動起來,越靠近高專車流量越少,很快空曠的路上就隻有這一輛車還在飛快的前行。
“彆說那種無聊的事情啊,”你聽見他漫不經心的聲音:“談未來不如談談過去嘛,雖然沒那也不是很好的記憶——這十年你怎麼樣?”
你身體再次緊繃起來——終於來了。
你就說肯定要問這些問題的。
“還可以。”你謹慎的回答。
他喉嚨漫出沉沉的笑聲,情緒捉摸不透:“我猜也是,不然也不會一直不回來看一看老同學,硝子也很想你啊。”
“和她也偶爾還有聯係。”你想了一想,誠實的說道。
這次回來也有和硝子說,不過今天去高專確實沒通知一下——說不準會抱怨你哎。
“當時走的時候也有和她聯係嗎?”他聲音很慢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問你。
車猛地加速了,頗有一種不好好回答就一起去死吧的病嬌感覺,你嚇了一跳,慌的扶住旁邊的的車門。
“慢一點——搞什麼啊你?170碼了?你想死嗎?”生死之間你甚至忘了害怕五條悟,轉頭怒道。
“刺激一點啊,”五條悟側頭看了你一眼,你被他這一眼看的驚心動魄,真害怕他沒看路就撞到哪裡,他笑出了聲,又很無所謂的樣子說道:“就這樣死了不好嗎?什麼都不管,什麼都忘掉——反正這樣的生活也是無聊透頂了啊?說不定和你死在一起是很好的結局。”
原本想罵人的你一下子被他的話弄的卡了殼。
你突然的安靜讓剛剛還囂張的白色大型動物有點不安,飆車的時候還不忘側頭瞄你一眼。
“就是這樣。”過了一會,你慢慢的說:“所以我走了。”
他沒說話,車速卻放慢了。
“你是個英雄,我不是。”你冷冷的扭過頭,看著窗外,麵無表情的說。
你甚至羨慕叛逃的夏油傑——不管是逃走前還是逃走後,他總有堅定的信仰,但你呢?
你沒有了。
在五條悟因為摯友的叛逃而鬱鬱寡歡的時候,你也同樣陷入了搖擺不定中。
什麼是正義?你做的是正確的嗎?誰理解你?誰感謝你?為什麼遭受到隻有恐懼的眼神呢?
為什麼上級會一次一次失誤的傳達錯誤信息,為什麼質問得到的答案永遠是敷衍,為什麼拚著性命的付出得到的隻有更沉重的任務?
你不是在拯救世界嗎?
在那個被父親家暴到差點死了的孩子麵前,你看著因為怨恨而誕生的咒靈和角落裡那個被咒靈嚇得瑟瑟發抖的男人,心情麻木。
孩子祈求的話語至今也在你耳邊回響著:救救媽媽。
姐姐,求求你,救救媽媽。
媽媽已經死了,怎麼救呢,女人身下深紅的鮮血和身上可怖的傷痕像是一把利劍刺向你的心。
親眼目睹父親殺了母親的孩子今後到底該如何生活?殺掉因怨恨而誕生的咒靈就可以了嗎?
或者說,和人類相比,到底誰更恐怖一點呢?
你再一次問自己:你不是在拯救世界嗎?
拯救世界要救這種人嗎?——很明顯的吧,上學第一天就說了啊,不管對方多可惡都要去救。
刀劍落下時,咒靈哀哀的消散在空中,孩子大叫著媽媽然後撲了過去,那個男人看到危險消散又衣冠楚楚的站了起來,看到孩子痛哭流涕的樣子又暴怒的踢對方一腳,嘴裡罵著你不理解的話。
阻止這一切的你最終得到的是孩子怨恨的眼神。
“你殺了我媽媽。”他竭斯底裡的對你大喊。
“那不是你媽媽。”你說。
“她是!”孩子哭喊著:“我知道她是,就算變成彆的樣子,我知道她是!”
你閉上了眼睛。
殺死妻子的男人最後被判處過失致人死亡,因為請了很好的律師所以隻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你問自己,這就是你堅持的一切嗎?
窗外的景色不斷後退,逐漸變成你熟悉的樣子,你盯著越來越近的高專大門,聲音很低的重複了一遍:“你是個英雄。”
但你不是。
你是個一無是處的懦夫,逃走,你隻想逃走。
和高層令人喘不過氣的每一次爭吵,夏油傑一聲不吭突如其來的叛逃,在五條悟頹廢那段時間替他出的每一個任務——都成了壓倒你的最後一根稻草。
……逃走,你隻想逃走。
……
“……我也不是。”過了很久,他突然開口道。
你驚訝的側過頭去看他。
“就算是我也有害怕的時候啊,你受重傷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我也在想你要是不做咒術師就好了。”五條悟沒有看你,握著方向盤直視著前方:“和高層吵架的時候我也很無力,怎麼有這麼多做不到的事情呢?也想著殺掉說不定就好了——但其實也根本沒用啊。”
“太氣人了吧那群老頭子,什麼你的心理測估很危險,要給你立束縛——聽到的時候真的氣死了。”五條悟抱怨道:“上一次那個男人你差點就動手了吧?他們以為這一點就可以拿捏住你了哎。”
你瞠目結舌,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怎麼回事?高層要束縛你——有這麼回事嗎——你怎麼都不知道?
現在車已經開的不算太快了,前方就是高專大門,五條悟臉上沒什麼具體的表情,至少你看不出他有什麼彆的情緒,隻聽到他繼續缺乏感情的說:“我誰也沒救得了啊,傑也叛逃了,你也走了,就算真的是英雄這種時候也會失去勇氣吧?”
車停了。
他靠過來過來替呆在座位上的你解安全帶:“彆發呆了,到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