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蛾校長幫你簽字的時候,剛剛跑走的五條悟又回來了,身後領著昨晚那個粉色頭發的少年。
你沒忍住多看了粉發少年兩眼,對方撓了撓頭,對你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
你也笑了起來。
這種看起來就傻的孩子真是不多見了……你心裡想道。
五條悟敏銳的察覺到你們兩視線間的交流,立刻謹慎的挪到少年身前,一臉提防的對你說道:“他還隻是個高中生哎——一定要下手的話還是對我來吧,我不怕。”
說著,他還扭頭對身後的少年說道:“身為老師這個時候就應該保護學生啊,不用太感動了。”
原來是他的學生嗎?你麵無表情的移開了視線,有這種不正經的老師真是倒黴透頂啊。
學生抗議道:“這種事情就不必了吧老師?”
“哎—這是什麼話?”五條悟拖長了聲音:“你還小,你不懂,你經曆不了這種事,我來替你扛。”
“五條。”夜蛾放下簽好字的筆,終於開始履行校長的職責:“和小孩鬨什麼。”
他淘氣地笑了一下,把身後的學生推了出來,對你和校長說道:“介紹一下,可愛的學生——虎杖悠仁。”
校長這時候下意識的看了你一眼,你立刻意識到這其實是在向你介紹。
看來他還很喜歡這個學生……你心裡想道。
“啊…”於是你短暫的笑了一下:“你好,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撓了撓頭:“你好——”
他遲疑了一下,顯然不知道如何稱呼你。
“叫我學姐就好啦。”你對他說:“曾經我也是這裡的學生啊。”
“真的嗎?”悠仁好像有點吃驚:“我還以為是同學——”
但你都要奔三的人了啊,不過聽到這種話還是忍不住感到很高興。
“這樣說我很不好意思哎,”你笑了起來,這次有點真誠了:“我和你旁邊那個不太正經的家夥是一個年齡的人。”
不太正經的家夥抗議起來:“沒搞錯吧?我很正經啊?”
“今天在車上乾了什麼你很清楚吧?”你毫不猶豫的反駁道。
這句話剛落下辦公室裡就陷入了難以言說的寂靜,夜蛾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
隻圖剛剛一時嘴爽的你頓時陷入了惱怒的後悔情緒。
就算過了十年你在他麵前還是很容易像個孩子一樣衝動的不像話。
五條悟絲毫沒有被這種微妙氣氛影響到,你這種類似指責的話反倒讓他得意洋洋起來:“要是這麼說的話我倒是可以勉強承認——不過在學生麵前還是想保持一下老師的良好形象,就不要那麼拆我台了吧。”
所以老師你在車上對曾經的同期做了什麼?虎杖悠仁露出懷疑人生的眼神。
跟著這種老師他真的能實現自己的理想嗎?不會變成變態吧?
“不打擾你們啦。”你麵目表情地收好文件,沒搭理尾巴翹的老高的白色大貓,轉頭對夜骸說:“本來應該好好和老師您寒暄幾句的,至少慶祝一下升職之喜啊,不過好像接下來還有事的樣子,我就先走啦。”
“你要一個人走回去嗎?”長毛貓露出驚訝的表情,透亮的藍眼睛裡是說不上來的真誠,好像發自內心的為你擔憂一樣:“公交車站幾年前就搬走了哦?最近的一個也在五公裡以外。”
什麼時候搬走的?夜蛾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某人,但最終還是忍耐的挪開了視線。
要是揭穿,人一走指不定會發什麼樣的脾氣……既然如此不如犧牲一下學生吧。
你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校長,看到對方並沒有反駁,隻是低頭整理著桌上的文件,隻好認栽道:“好吧……那我去看望一下硝子,如果你們好了的話請和我說一聲。”
……
學校和你記憶裡的沒什麼兩樣,教學樓並沒有因為過去了十年而顯得陳舊——高層在這種事情上倒很舍得花錢,你掃了一眼操場,看到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在操場上訓練。
他們也注意到了你,紮著高馬尾的女生緊繃著臉帶著提防的看著你,伏黑惠也在,他對那幾個人說了些什麼,於是他們鬆懈下來,但對你露出了說不上來的詭異眼神。
……就像是看什麼稀奇物種一樣。
你的腳步微微一頓,被他們看的寒毛倒立。
這群學生不會心理上出了什麼問題吧?隨便一個人也能引起他們這麼大的興趣……是壓力太大了嗎?
還是快點走吧,你默默加速了步伐。
醫務室比你想象的還要安靜一點,你敲開門,看到硝子半躺在轉椅上,嘴裡叼著一隻半燃的煙,褐色的頭發散落在身上,有幾縷碎發翹在頭上,看的出來今天沒有打理。她閉著眼睛看也不看門口就說:“去床上,等一下我就來。”
你:“……”這怎麼回答?
你是不是應該在床底,不應該在這裡?
良久的沉默讓躺在椅子上的人反應過來不對勁,硝子疲憊的睜開眼睛望過來。
“……啊。”她吃驚的出了聲。
“好像破壞了你的好事,很遺憾我不能躺在床上了。”你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道:“不過要是你很希望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
她從椅子上坐了起來,翻了你一個白眼:“胡說八道這一點你和五條悟倒是一模一樣。”
“哈哈。”你笑出了聲,在校外有些緊繃的心情終於得到了一點緩解:“好久不見啦。”
“是啊,”她示意你去辦公桌對麵坐下:“怎麼突然來見我?”
“有點事情想問問哎。”你順著手她的意思坐到椅子上,還好奇的撥弄了一下桌上花盆裡含羞草葉片。看到葉片迅速的蜷縮起來,露出了滿意的笑。
“這種時候我都懷疑你是個變態。”硝子麵無表情的說。
“不要啦,”你露出有點委屈的表情:“被你這麼說我真的會傷心。”
“得啦,彆貧嘴。”她有點嫌棄的看了你一眼,又很舒服的往椅背上一靠:“說吧,什麼事?”
“就是傑叛逃以後。”你用手撐起臉:“我聽說高層想找我麻煩哎。”
聽你提到傑的時候硝子不自覺的僵硬了一下,隨後又緩緩放鬆下來,眼睛沒有看你,微微往下垂著,盯著窗戶旁邊的大型花瓶,手緩慢的敲著桌子。
你的心猛地一跳。
但她沒有說關於傑的事情,隻沉吟了一會,然後慢慢道:“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那段時間高層對你的精神狀況比較擔憂。”硝子斟酌著言辭,思考著如何委婉回答。
你忍不住開口道:“沒關係,就直接說吧。”
“好吧。”她聳了聳肩:“他們很擔心你會隨時變態,尤其那次你差點殺了人——造成的公眾影響也是比較大的。所以,高層希望給你立下束縛,換句話來說,給你栓個鏈子。”
你下意識的捏緊了拳頭:“…那為什麼我擅自離開卻沒有人找我?”
是的,你走的很突然,通知了一下班主任,給五條悟留下了一封信,你什麼手續也沒處理,徑直離開了東京。
如果高層認為你具有危險性——為何沒有處理你?
“當然想找你啊,不過應該很明顯吧。”硝子摁滅煙頭餘儘的火光,將剩下的一小節扔進垃圾桶裡:“那家夥在高層開會的時候鬨了個徹底——之前沒有立束縛也是因為他啊,信誓旦旦的說你不會像傑那樣的,不過就算是五條悟也沒想到你會突然走掉吧。”
“鬨得挺難看的,說不定隻是遷怒而已,畢竟滿心信任的女朋友在他擔保後突然跑掉了,還被甩了,肯定很生氣吧,這麼一想高層的人也是挺倒黴的。”她下結論道。
你沒有說話。
時間在你眼裡好像靜止了,你的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如此嗎?
“傑叛逃了,你也走了。”
“就算是英雄在這種時候也會失去勇氣啊。”
記憶裡在車上他的話再一次回響在你耳邊,說話時他落寞的樣子仿佛就在眼前。
原來會失去勇氣的“這種時候”指的是一個人麵對那麼多張討厭的麵孔啊。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行啦,得留在這,”硝子說:“但你有選擇去留的權利。所以就算知道也沒必要自責。”
她又點燃了一支煙,沒有吸,垂著眼睛看煙頭渺渺升起的煙霧,灰白色的煙霧靜悄悄的在半空中消散,硝子突然又開了口:“想了一下你早晚要知道的吧,還是和你說吧。”
“什麼?”你回過神來。
“傑死了。”
心臟重重的跳了起來又摔回原地,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你幾乎以為哭的人其實是自己。
你猛地站起來,硝子抬頭看著你,於是你又茫然無措的坐了回去。
她吸了一口煙,又緩緩的吐了出來,多天連軸轉熬夜帶來的黑眼圈在煙霧中也模糊了,你看不見她的表情,隻聽到的對方毫無感情的聲音:“殺了那麼多人,早晚會是這個結局吧?”
是誰?
你張了張嘴,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好像喪失了發出聲音的能力。
燃成灰的煙頭被彈進垃圾桶裡,硝子低頭笑了一下,好像知道你要問什麼:“五條悟親自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