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止境地爭吵。
五條悟坐在椅子上——說實話他的坐姿在一片正派中顯得有點囂張了,長腿翹在桌子上,胳膊半搭不搭的擱在扶手邊,身體也舒服的往後靠著,有指責的目光從人群中投過來,但卻沒有人真的對他提出抗議。
天花板上圓形的燈管在長桌中間投下一圈光影——最開始會議室的燈是很古老的歐式吊燈,上麵鑲嵌著誇張的鑽石,不過某一次五條悟生氣的時候不小心把吊燈弄掉下來了,巨大沉重的吊燈“砰”地一聲掉了下來,直直砸穿桌麵掉落在地板上,當場嚇暈了三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還有兩個頭頂有點禿的大人物說自己的心臟病要犯了,於是之後他們就很有遠見的換上了更簡約的燈。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說不定他們更想在門口掛上“五條悟與狗不得進入”的標牌。
這間自稱嚴密非常的會議室裡不知何時進了飛蟲,藏在燈管中間,於是五條悟的目光就一直跟著光圈中間的蟲影晃——這當然比聽一群老頭子說廢話有意思多了。
朝左邊飛,朝右邊飛,朝前麵飛……這個蟲子怎麼回事?不嫌累嗎?
他有些生氣的扭開頭,把目光移到了那群在人類社會上隨便跺一跺腳都能震翻天的老頭子身上。
還在吵呢。
啊……好無聊,而且好困,五條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但這個哈欠剛打完他就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五條悟抬起頭,果然看到一群人嚴厲又不滿的目光。
好像是該受到指責,這是多麼嚴肅又高端的會議啊,聚集在這裡的都是某個勢力的領導人,但你五條悟居然以這種不雅正的坐姿坐在這裡,不僅不參與討論還打了個哈欠。
簡直不把這群人放進眼裡!
但他就是不把他們放進眼裡了,五條悟甚至當著他們的麵又打了一個哈欠——其實這也不怪他啦,現在快到淩晨兩點鐘了,這麼算的話他就快超過四十八小時沒有合過超五分鐘的眼了,現在還要在這裡聽著他們吵沒有意義的東西,就算是超人也會感到疲憊啊。
算啦,五條悟可是要做比超人還厲害的男人啊,他在心裡歎氣想。
於是他一本正經的咳了一聲,剛剛還在發出私語聲的會議室又靜了下去,大人物們紛紛抬起頭看著他。
哦,看來對我寄托了很大的期望啊……五條悟心想。
自然不能辜負大家的期望了,他坐直了身子,鄭重的拍了拍桌子,宣布道:“既然大家都講完了,那就解散吧。”
這句話說完他才想起今天會議的發起人並不是他,於是他朝主座上看了一眼,果然台上的人臉色都青了下來。
“你還把自己當成小孩子嗎?”
話音一落下會議室就喧嘩了起來——這樣指責五條悟也是在打五條家的臉,不過這種事情五條悟反正也很樂意看見就是了。
於是他微笑起來:“比起你們我確實算得上年輕啊,不過也算不上小孩啦,年齡比你們還能活的年數還要大哎。”
真是惡毒的話,這下子會議室比起剛剛還要吵了,老年人總是格外在意這種東西,不過忠言逆耳良藥苦口,五條悟覺得自己隻是說了大實話。
更何況這幫人動起嘴來簡直沒完沒了。
殺死虎杖悠仁,這件事情已經吵了兩天了……昨天剛做完任務就回來聽到這群人說個不停——當然今天也多了一項,把你留下。
其實如果單論後者五條悟說不定會猶豫著同意,不過兩個放在一起的話還是算了吧。
他把身體重新砸到靠背上,懶洋洋的歎了一口氣:“還要吵嗎?還沒有一個答案嗎?”
會議室再次紛紛擾擾的鬨了起來,注意一點聽的話幾乎都是反對的話:“殺死——”
“不能留著這種禍害!”
“斬草除根……立束縛……”
五條悟深感無趣的把椅子轉了過去,背對著他們,拒絕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但他們好像更不滿了,叫個不停。
於是他隻好又把椅子轉了回來:“昨天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啊,誰反對的話就私下單獨和我說吧,我會好好統計人數的。”
私下,單獨說。
這到底是為了統計人數尊重民主還是為了排除異己?
如果說這句話隻是有威脅的含義的話那麼他的下一句話就很明顯了。
“反正最後人數一定會是零的對吧?”五條悟微笑起來——這種微笑和白天時麵對你時的不一樣,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寒意:“我記得規矩是好像隻尊重活人的意見。”
於是會議室徹底地安靜下去。
這群大人物們端坐在位置上,麵麵相覷,指望著他們中間有哪個大膽的能起個頭抗議五條悟這樣無理取鬨的做法。
不過很可惜,大家都很惜命,他們都有超過六百平米的大彆墅,有成群的傭人在預備著恭迎老爺們回家,還有可以輕鬆買下一個島的銀行卡,為了這些也該好好活著啊。
於是五條悟滿意的拍了拍手,看向主座:“他們默認了我的提議。”
發言人憤怒的眼神配上可憐的處境看著有點好笑,因此,為了配合這種好笑的氣氛,他決定勉為其難的笑一下:“看來你也沒有意見。”
對麵唇角上揚的弧度就像是鉤子一下挑動著神經,發言人終於挺起胸膛決定捍衛一下自己的尊嚴:“會議裡應該肅靜!嬉皮笑臉什麼?”
“啊?”五條悟很吃驚的樣子睜大了眼睛,儘管戴著墨鏡彆人也看不見:“我以為你擺出這種姿態是故意逗我笑呢。”
這話就太挑釁人了,不管是不是對頭,台下的人或多或少都帶著同情望向主座上。
為了座上諸位的壽命著想,會議最終還是被宣布結束了,無論過程如何,結果五條悟反正是很滿意的。
他高興的吹著口哨走出大樓門外,外麵很暗了,街上的車都是稀稀疏疏的,偶爾也有幾個路人從人行道上走過去。
手機屏幕顯示現在是淩晨一點五十四,伊地知在四個小時前給他發來了第二天的行程安排表,他皺著眉掃了一眼,心想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
但這個點再去騷擾辛苦的上班族也太不仁道了吧?五條悟為數不多的良心在此時發揮了作用,他微微的歎了一口氣,把手機摁滅了。
月色揮灑在地麵上,街道上的每個人都有方向的匆匆前行,呆站在原地的五條悟看起來似乎的確有些突出,因此路過的每一個人都謹慎的避開了他。
這一刻他的大腦有些發空——可以去哪裡——真是一個好問題,回去睡覺嗎?他摸了一摸口袋,拽出來一把銀色的小鑰匙。
這不是他家鑰匙,最糟糕的事情好像發生了,五條大忙人一天都在到處奔波,弄丟鑰匙也在情理之中吧。
什麼時候的事——他感覺自己的頭有點痛,但回憶起來居然隻是一片空白,這幾天好像是過的亂七八糟的。
算了……反正你今晚不在家,去睡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太累了,三天內他隻睡了五個小時,從這裡到那裡,完全沒有停歇,下午趁你和硝子聊天的時候順便去接了一下新同學,明天帶他們去古墓那邊試煉一下吧……
五條悟又歎了一口氣,這個時候他慶幸你家離這也不算太遠,就算步行十分鐘也差不多了。
鑰匙擰開門的時候,有一瞬間期待能看見你,不過仔細想了想五條悟覺得還是算了,如果真的被發現他有偷偷的進你的房子會完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