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漫長……是為了更好的迎接黎明。”
“要說這麼深沉的話嗎?”
“我也不知道,”丸子頭少年坐在頂樓欄杆上,腿隨意的往下垂著,仰望夜空:“真的會有黎明嗎?”
“明天不就知道了嗎?”
“……明天……在哪呢?”
明天在哪呢?
陽光從玻璃外斜斜的灑落到咖啡廳的桌麵上,留下一攤溫柔的圓暈。
你還在思索著夢裡的問題。
明天……如果當時注意到了的話……說不定真的會有明天。
“……有些事情,想忘也忘不掉。”
他比風還要輕的話再一次清晰的傳入你腦中。
你禁不住打了個寒噤。
是的,想忘也忘不了,過去像是電影一樣在你大腦裡播放著,來來回回,周轉不息,沒有儘頭。
想忘也忘不了。
那些懊悔,痛苦,眼淚,是比刀劍還要鋒利的武器,能輕易撕開心臟,留下一道又一道不愈的傷痕。
……
“小姐?小姐?”
對麵的人輕輕的喚你。
你立刻清醒過來,適宜地帶上一點微笑:“我在聽。”
真的嗎?青年困惱的皺了皺臉,坐在這裡已經有半個小時了,但是麵前的女士整整有二十分鐘都在發呆。
這時候他免不了有點後悔接下這個任務——本來也不是他的,隻是……
隻是一點點私心。
他忍不住偷偷的看了一眼忙活的服務員一眼,對方正對客人笑的開心,露出可愛的酒窩,注意到他的視線,又悄悄的衝他眨了一下眼睛。
啊……青年立刻端坐好身體,咳了一聲,做出很嚴肅的表情:“可能以我的經驗不能將事情解釋的很清楚,同事已經趕來了,請您原諒!
是的,這種對付大人物的任務本不該由他來,但是因為上級在途中出了一些意外,不得不先派一個人過來應付一下場麵。
一聽到咖啡廳的名字他就很高興的接下來了。
但沒想到大人物會這麼難解決——根本不怎麼聽人講話嘛。
不過他的任務也就是拖延一下時間,彆讓人走掉了。
好像約出來也費了上麵很大功夫。
你慢吞吞的喝了一口咖啡,然後評價道:“咖啡太苦了。”
“啊……”對麵青年呆愣了一會,才慢半拍的回答:“抱歉,事先並不知道您不喜歡喝咖啡——”
“當然,”你微笑一下,將咖啡杯輕輕的放在桌上:“這件事本也不由你安排。”
“——欸?”
“一看就是新人啊,用什麼都不知道新人來和我談話,未免太傻了吧。”雙手交叉撐在下巴上,你將目光移到窗外:“不用太緊張了,等她來就好了。”
穿著西裝的女人從馬路對麵匆匆趕來,懷裡抱著一疊文件。
在很多年前的那個夏天,你們第一次見麵,她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也是一襲黑色的西裝,走到你麵前。
“你好!我是你的輔助監督,鬆島千春!”
“輔助監督會負責開車嗎?”
“欸?也負責的吧……”
“穿高跟鞋真的可以開車嗎?”
“啊?”
……
“穿高跟鞋真的可以開車嗎?”
“現在已經有自己的司機了。”
她走到你麵前,微笑著這麼回答。
??
“搞不懂啊。”五條悟抱怨道。
“我也是。”七海健人說。
此刻,咒術界最強正坐在他家的窗台上,因為窗台不夠長所以長腿被迫曲起,,腳尖抵著牆壁。
他看了一下手機,中午十二點,他剛剛擺脫繁忙的工作,自以為下午沒有特彆的安排,可以好好睡一覺——昨晚十二點才回到家。
但沒有人說聽咒術界最強發牢騷也是工作內容之一。
“我家窗台不夠長真是抱歉了。”把公文包放到書桌後的椅子上,七海建人麵無表情的說。
“要為這種事情感到抱歉嗎?”絲毫沒有打擾到彆人這種覺悟的五條悟驚奇的看了他一眼,毫不羞愧的問。
當然並不是真的感到抱歉!
他忍耐的歎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可以先從我的窗台上下來嗎?”
五條悟輕鬆的從窗台上跳了下來——其實跳也不太準確,他的長腿一伸下來腳就搭在地板上了。
七海給對方倒了一杯熱水——要彆的也沒有了,他才剛剛到家:“這是來做客的態度嗎?”
“也帶了禮物啊。”五條悟說,並把一袋餐盒放到桌子上:“很客氣吧?”
七海健人一眼就認出那是買很火的那家麵包店新品送的的贈品——說到這家麵包店,他立刻想起了學姐。
對方超級喜歡吃他家的麵包,和五條悟吵架或者對方不在自己也不想出去的時候總會哄騙灰原雄幫她買。
無良的家夥…… 但也早就離開了。
“真客氣,誠意滿滿啊。”他把轉椅給對方踢了過去,並且決定熱水自己喝掉。
“啊?不是給我倒的嗎?”
“現在不是了。”
“太過分了啊。”那家夥倒到轉椅上,很沒有禮貌的將腿翹起,大聲地嚷了起來,看樣子不給的話還會鬨起來。
於是七海建人隻好給他重新倒了一杯:“你現在這麼閒嗎?”
“完全不是!”五條悟更大聲了,看起來有一堆牢騷要發:“下午有一堆會要開——他們為什麼有這麼多話要說啊?還要去涉穀區——天知道咒靈怎麼總在我很忙的時候搗亂。”
聽起來真的很忙,七海建人放鬆了神經——下午能好好休息了。
這下他有心情聽五條悟抱怨了:“到底什麼事?”
看來事情很嚴重,因為他這麼問了以後,對麵的人就坐直了身子,一臉嚴肅。
“是這樣的,假如,”他還特意強調道:“假如哦。”
“在認為對方不會回來的情況下,去前女友家裡睡覺,但是洗澡的時候人家回來了——你在撥號碼嗎?”
“是,”七海說:“我在考慮要不要替對方報警。”
這很明顯是違法了吧?!
“啊!”看得出來五條悟很不滿:“太無情了吧?”
“適當的時候采取適當的手段——你是變態嗎?”他忍不住問道:“怎麼做的出這種事情?”
“啊?”墨鏡從鼻梁上滑下來,露出那雙透亮的藍眼睛,現在他看起來是呆住了,像是沒想到就這麼被直白的戳穿:“我說的是假如。”
七海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多餘的贈品,現在那份真正的禮物是給誰的已經很明顯了,他將目光重新移到五條悟身上:“我看起來肯定不像個傻子——學姐回來了嗎?”
“你不知道?”五條悟帶著莫名其妙的優越感,並且下意識的忽略了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意外碰見,他也不會知道這件事:“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吧,畢竟好像隻是校友。”
校友也好過前男女友這種尷尬的關係吧,七海冷漠的給對方的茶杯倒上了剛剛燒好還在冒著白煙的開水:“這些年隻是節假日會聯係一下。”
哦,貓好像焉了。
看起來對方是連節假日都沒有被發祝福的人。
“總而言之,”七海說:“之後呢?”
“就是生氣了嘛,”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昨天遇到的時候就很不對勁,還一直陰陽怪氣我。”
這種情況沒把你送進警察局才奇怪吧?七海想,但很聰明的沒有說出來,他坐到五條悟對麵的椅子上,隨意的翻開了一本書,問:“這就是你搞不懂的嗎?”
“這個嘛——有一部分吧,一起吃飯的時候有關心我,但是之後卻很冷淡。”五條悟把茶杯放到書桌上,藍眼睛盯著玻璃杯裡蕩漾不定的水麵:“但是還有更搞不懂的,有人盯上她了。”
“太奇怪了,”他放下翹起來的長腿,把手撐在臉上:“雖然有這個預料,但是不像他們的作風——針對我嗎?方式好怪。”
書房朝陽,午時的陽光算得上熱情,嘩啦啦的從窗口擠進來,打在五條悟的側臉上。
柔和的金線帶著暈光將對方臉部的線條勾勒的清晰,像發著光一樣,白色的睫毛微微垂著,遮住眸裡的冷意。
現在,他有點馬上就會去殺幾個人助助興的氣勢。
“好吧,”七海將書推到書桌前邊:“聽起來很糟糕,但應該沒關係吧,學姐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至於前者——五條悟的個人情感問題,七海建人並不想關心。
“哦,”他說,藍眼睛望向窗外的平台,那上麵停了一隻灰羽毛的鳥,正低著頭梳理自己的翅膀:“不擔心這個,不會下黑手,他們想要她。”
七海注意的看了一眼外麵,灰羽毛鳥煽動著翅膀,飛走了。
“但是她不知道,”五條悟仍然望著窗外,平台空蕩蕩的:“很多人都變了,她還停留在過去。”
“一開始我以為留在原地的隻有我——但其實不是,她一直被困在過去裡。”
……明天……在哪裡?
少年問你。
無法回答,哽咽握住了喉嚨,連出聲都是一種奢侈。
請不要——
再見。
請不要——!
他坐在欄杆上,微笑著往後仰,落下去時像一隻斷了翅膀的飛鳥。
“夏油傑!”
……
“真是好久不見了。”鬆島千春微笑著說:“之前路上出了點意外,來的有點遲,這小子沒有說錯什麼話吧?”
於是你也照例微笑起來:“怎麼會?是很聰明的新人呢。”
年輕人局促地往旁邊移,她在你麵前坐下,脖子上十字架吊墜掉了出來,你盯著銀色的飾品,沒有說話。
千春是很愛笑的人,膽子也不大,執行任務時免不了受傷,但她每次都哭天喊地的像是你要死了一樣,還要做一些奇奇怪怪的祈禱。
你問她:“你難道是相信神的嗎?”
“不相信啊,但是當自己無能為力不能改變事實的時候,免不了會想著如果有奇跡出現就好了。”
現在,她不自然的將銀墜子放回衣服裡:“彆看啦,一個項鏈而已。”
“千春現在有希望出現的奇跡嗎?”
“啊……”她笑了一下:“哪有什麼奇跡啊,可以的話希望能突然月入百萬,這算是奇跡嗎?”
“說不定是可以實現的目標。”
“太扯了,”鬆島千春聳了聳肩:“還是麵對現實吧。”
現實是一場談判。
“五條君的想法您應該清楚吧。”她把文件往你麵前推:“上麵的意思是,雖然很希望能給你簽字,但是有人不允許。”
“哦?”你打開簡單的看了一下,注意到簽名處仍是空白:“僅僅是這樣的話,需要特地見麵嗎?”
鬆島千春露出那種果然如此的微笑:“當然不止如此,我們和你的立場是一致的,單憑一己之私就限製住人家的自由,不是太過分了嗎?”
你盯著她。
你還記得做完任務她和你一起溜去吃壽喜鍋的場景,對方一邊撅著紅通通的嘴巴,一邊辣的直哈氣。
你問她;“你為什麼來當輔助監督啊?”
千春笑了起來:“雖然我很弱嘛,但多多少少有一點咒力在的。”
“我想,”她的聲音輕了起來:“既然有了這樣的能力,無論如何也要為這個糟糕的世界做些什麼吧?”
……現在呢?
“你們和我的立場是一致的?”你重複了一遍對方的話:“你們是什麼立場?”
“同意讓你離開咒術界,”她掛上從容不迫的笑:“如果咒術界全看一個人的想法行事,那不是太專製了嗎?更何況你也想毫無後顧之憂的去過普通人的生活吧。”
“五條君很強大,但也太任性,你應該也知道吧?因為他的任性承擔了那麼多壓力。”她用那種勝券在握的表情,對你說:“如果想離開咒術界的話,隻能站在他的對立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