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要我了 注定會失去摯愛的一切……(1 / 2)

“情況很不好,”家入硝子說。她說這話時並沒有指望能得到對方的回答,因為自從把人送進來以後他就沒開過口。不過出於醫生的原則,硝子還是每過一段時間就彙報一下病人的情況:“依舊是那樣,每隔一個小時身體就開始衰弱。”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頭低著,胳膊撐在膝蓋上,雙手交叉並攏,白色的碎發遮住了他的表情,看不出來對方此時心情如何。

硝子也沒有看他,她的目光都在病床上的少女身上——其實這個年紀說少女並不準確,不過強大的咒術師麵貌是很難隨著年齡的增加而變老的,對方幾乎還是十年前的樣子,和五條悟一樣。

但是很可惜,的的確確已經過了十年了。

現在她躺在病床上,身上倒是比昨晚送過來時乾淨了——是五條悟一點一點擦的,清理的時候她幾乎以為五條悟要哭了,因為他連手都在輕微的顫抖。

“我猜你要不要去換套衣服。”硝子說。

其實這個氣氛並不適合開口,更何況五條悟根本不講話,不過硝子還是說了,因為他的衣服上斑斑點點的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毫無疑問血跡的主人是躺在床上的那一位——昨晚把她抱回來後,五條悟幾乎是一直這個姿勢坐在那裡,以至於衣服也是臟兮兮的。

但是出乎硝子的意料,對方居然開口了,隻是沒有回答家入硝子的問題:“虎杖悠仁呢?”

“哦,”硝子驚奇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這個時候還知道關心一下學生:“身體沒有大礙,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醒過來。”

五條悟“嗯”了一聲,沒有再講話,醫務室又陷入了沉默。

現在時間已經不太晚了,她昏迷以後差不多過了二十四個小時,這二十四個小時內五條悟什麼也沒乾,他的電話響過一次但很快就被關機甩到一邊了。

硝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對方:“上麵讓你七點去開會,打你的電話一直沒接,打到我這裡來了,讓我提醒一下你。”

他終於有了很明顯的情緒上的反應,隻不過看起來並不是正麵的。

五條悟抬起頭,他沒有纏眼罩,蒼藍色的眼直直的就望向家入硝子,有一瞬間家入硝子以為對方會殺人,但他並沒有,隻是沒有情緒的開口:“那他們膽子很大。”

家入硝子明白對方的意思。

趁五條悟不在做了這種下三濫的事情,居然還不怕死的敢讓對方見他們。

空氣中安靜了一會,硝子把頭轉到了窗外,避開了他的眼睛:“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這句話說出口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啞了,大概是被剛剛那一眼嚇到了。

她咳了一聲,然後才繼續說:“高橋氏出了問題,不屬於咒術界的政府高層有人抓住了他的錯處,現在情況很不妙,你身為五條家的家主,有些決策得由你決定。”

五條悟就像是沒聽到她說的話一樣,自顧自的把目光移向了病床上,床上的人臉色蒼白,連唇也是蒼白的,這種狀況他甚至沒辦法欺騙自己對方隻是睡著了不願意醒來。

他站了起來,硝子吃驚的看著他,但五條悟仍舊沒有說話,隻是安靜的拿棉簽沾了水,潤了潤病人的唇。

好在唇是軟的,被潤濕之後也帶上了一點紅暈,看起來比剛剛好了很多,這緩解了一點他內心無名的焦躁,他試探性的拿手輕輕的碰了一下臉頰,確定了仍然是熱的。

沒有死。

他微妙的鬆了一口氣。

但對方身體周圍的咒力已經很輕微了,五條悟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快要死掉但不會化為詛咒的咒術師都是這樣,咒力和生機一樣開始衰退,直到徹底停止呼吸。

不會的。

他對自己說。

不會的。

可為什麼不會?他親眼看見的死亡難道還少嗎?生命的脆弱性他不是再明白不過了嗎?

窗戶被猛烈的風撞得啪啪響,他煩躁的把頭發往後捋,不過單從聲音還聽不出來他此刻具體的心情:“麻煩你看管一下了。”

家入硝子很想笑一下,然後嘲諷他說你什麼時候這麼客氣。

但是她笑不出來。

因為情況真的很不好。

反轉術式隻能維持一下對方的生機,效果很短,幾乎每過一個小時她的身體就開始衰敗,這種衰敗是從內臟開始的,也就是說,即使真的死了,如果不去探測她的呼吸,從身體表麵上來看也隻是一個病弱的少女陷入了沉睡。

然而反轉術式還可以這樣吊著她的命多久,這是一件未知的事。

門被關上,動作的輕的就像是怕驚醒睡一樣。

而這正是家入硝子擔心的另一件事情。

如果真的撐不下去了,五條悟是否能接受對方是死了而不是睡著了呢?

她的目光久久凝在了那張蒼白的容顏上。

風很大。

五條悟將衣領豎了起來,沒有墨鏡屏蔽信息,蒼天之瞳幾乎將能看見的所有信息都塞進了他的大腦裡。

六眼,可以讓他掌握整個世界。

但他握不住自己的世界。

他擁有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他生來是神子,注定是五條家主,常人向往的一切他都有。

但他永遠留不住自己想要的。

好像命運在戲耍你,告訴你我給你權利給你財富給你強大的力量給你必須要承擔的責任。

但你不配擁有愛,你注定孤獨。

他打了個寒噤,感覺有點冷,不過這種冷說不定是件好事,比如可以讓他清醒一點。

狂風夾雜著零零散散的雨撲到他的臉上,五條悟感覺自己麵前的世界模糊了一瞬間,是因為雨滴落到眼裡了嗎?

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發現的確是濕漉漉的。

好吧,應該開一下無下限,因為雨下的比看起來的要大。

理智是這麼說的,但是他仍舊一動不動。

好熟悉啊,他一邊想一邊困惑的盯著腳下的這條路。

真奇怪,這裡是石板小路吧?

那些會被嚇飛起來的鳥呢?

沒有。

沒有飛鳥。

他恍然才想起來今天下雨了。

下雨天是不會有飛鳥的。

也不會有太陽,更不會有牆角的花。

風好像刮的更大了,他閉了閉眼睛,那些雜七雜八的信息在他的腦子裡亂晃,他試圖用亂七八糟的信息把那個念頭驅走,但是效果適得其反,那個讓他暴怒的想法反而更清晰了。

以後也不會有她了。

耳邊有風呼嘯的聲音,像一個尖叫哭吵的嬰兒,樹枝痛苦的搖晃著,綠葉嘩嘩的聲音伴隨著雨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然而這些聲音在這個念頭清晰時都逐漸遠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五條悟終於再一次清楚的意識到。

以後也不會有她了。

門被“哐”的一下撞開,巨大的聲音使會議桌旁的眾人紛紛抬頭看去,來人頭發和衣服都濕透了,衣服上大片的暗紅色凝結在一起,身上還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沒有人說話。

他就好像沒意識到自己此刻多狼狽一樣,大大咧咧的坐到了他的座位上,把腿翹起來,聲音帶著幾分輕浮:“我還以為他們會親自見我,結果還是不敢嗎?”

通常重大事件會由各當家主人在另一間房間裡,他們會躲在屏風後麵就像爛透了的橘子躲在光滑的皮後麵一樣。

會議室裡眾人是徹徹底底的安靜,隻有空調嗚嗚的聲音彰顯著時間沒有暫停。

但沒有人主動開口。

五條悟扯了扯濕透了的襯衫,濕衣服緊貼著皮膚,這種感覺並不好受,就像是一團自由自在的雲朵被塞進杯子裡一樣。

“繼續說啊。”他一邊很不爽的把濕發往後捋,一邊抬起頭莫名其妙的看著這麼一群人,這場會議他遲到了有半個小時,進來之前也能聽到他們議論紛紛的聲音,怎麼他一來就不說話了。

“不是你們讓我來開會的嗎?難道會議的內容是比誰更沉默嗎?”五條悟納悶的看著他們,問。

空氣終於有了一些雜聲,細細碎碎的。

他往後靠了靠,但並沒有真實的碰到椅子,表情平靜的等待著哪個蠢貨率先開口。

聽聲音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很正常,隻是看起來樣子有點亂七八糟,頭發還在往下滴水,白襯衫上的暗紅色在雨水的浸潤下往外暈開,像一朵盛開的糜爛的花。

終於有人輕輕的咳了一聲,講話的底氣很不足:“我們這邊的意思是……她的事情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意外……”

“哦,”五條悟說:“所以誰的事情不是意外?虎杖悠仁嗎?”

太直接了,大家都卡住了。

為什麼調開五條悟然後讓一年級們去解決特級咒靈,目的應該很明顯,上麵做這件事的時候未必想著有多隱瞞,一個不可控的學生而已,五條悟沒有理由因為這種事和他們拚命,但是多牽連的那一個人就不一樣了。

她純屬是意外。

沒有人開口,五條悟也不急,慢慢的晃悠著手裡的皮筋,是你來東京第一天晚上從樓上扔給他的那個,五條悟有一直戴在手上,因為聽說小女生都會送男朋友皮筋,他是個十分自我的人,就算你不是那個意思他也覺得就是那個意思。

過了一會,又有一個人顫著聲音說話了,但卻沒有提這件事,而是生硬的換了個話題:“……關於高橋氏,上麵希望能夠聽到你的建議。”

哦?

五條悟驚奇的坐直了身子:“問我的意見嗎?”

“隨他生死啊,”他說:“經濟的問題自己解決啊,沒有誰讓他做這麼多蠢事吧。”

其實是意料中的答案吧,但是和上麵的想法不一致,講話的人緊張的抹了一把額頭上細密的汗,顫顫巍巍的說道:“但是,上麵的意思是,政府說不準手裡還有其他家族的把柄,如果這件事選擇退讓的話,就有可能馬上會有下一個被搞垮的高橋氏。”

啊……真是。

“這麼有自己的想法還問我乾什麼?”五條悟問。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甚至和平時一樣帶著點調笑的意味。

然而空氣更寂靜了。

在座的各位都像是聽到了什麼恐怖的話一樣縮起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