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傍晚,外麵的天色看著有幾分黑了。這地方隻有稀稀疏疏的幾個路燈,配上搖曳的深色樹影,看著很陰森,一點意思都沒有。
虎杖悠仁無趣的將目光從黑漆漆的窗口移到室內。
現在他待在五條老師盛情安排的房間裡,而疑似是師娘的漂亮學姐正在給他準備好吃的,
電視機上還放著電影——是老師下午來看他的時候給他的影碟,為了讓他學會穩定的輸出咒力。應該是很幸福的時刻吧——但此刻虎杖悠仁隻覺得自己像個電燈泡。
他冷漠的望了一眼廚房。
那兩個大人一直挨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麼,他隻能模模糊糊的聽到學姐在問菜的葉子需不需要摘掉——認真的嗎?感覺是個生活白癡啊,這樣炒的菜真的能吃嗎?
看起來白頭發纏著黑色眼罩的老師要靠譜一點,然而看起來靠譜的老師辜負了他的期待,他一副很沉穩的樣子對學姐點了點頭,然後毫不猶豫的說:“沒關係,隨便弄,以他的身體素質,不會吃死人的。”
虎杖悠仁:“……?”你的嘴巴怎麼吐出這麼冷冰冰的話?
這根本不是對待一個剛死裡逃生的人的態度吧?!
現在他真的有種衝進廚房讓他們兩個住手的衝動——他完全可以自己來做飯的!
然而老師就像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一樣,側過頭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用一種告狀的語氣和學姐說道:“悠仁好像很不耐煩,剛剛有在偷偷瞪我們哦。”
虎杖悠仁:“……?”
根本沒有的事吧!這個混蛋老師真的是為了吸引女生的注意力什麼話都可以麵不改色的說出來!
“餓了嗎?”學姐不好意思的回頭看了一眼虎杖悠仁:“抱歉,我也很久沒進廚房了,可能有些生疏。”
悠仁立馬擺手:“沒有啦!就是感覺老師一直在礙手礙腳,不如還是讓我來幫忙吧。”
現在輪到五條悟震驚了。
“哇,”他一下子叫了起來,雖然纏著眼罩,但虎杖還是清晰的感受到對方在瞪自己的視線:“我很會做飯的好吧?倒是你,注意點哦,小心被揍。”
幾乎是這一句話一落下的瞬間,虎杖悠仁身邊坐著的鼻子冒著大泡泡的咒骸猛地揮動起拳頭狠狠地砸向他的下巴,被砸中的刹那間悠仁覺得自己看見了爺爺。
他一邊吃痛的拽住這隻熊熊咒骸,將他摔到一邊,一邊晃著腦袋試圖讓自己眼前的金星消失不見。
看見這一幕的無良白毛老師一下子哈哈大笑起來。
“讓你注意一點啦,”他幸災樂禍的說:“明明提醒了要記得按時輸送咒力呀。”
少年還在搖著被錘的亂七八糟的腦袋,下巴上的紅痕尚且清晰,看起來真是茫然又可憐。
你也忍不住毫無公德心的“噗嗤”笑出聲來,一邊笑一邊問:“是夜蛾校長做的嗎?這麼多年了審美是一點也沒長進啊。”
醜兮兮的,還有大鼻涕泡子,一臉欠揍樣。
“說起來你好像也用過。”五條悟饒有興趣的看著你,說。
“拜托不要提啦。”你一臉深痛惡絕的的扭過了頭:“真討厭。”
雖然確實有此事,但你拒絕去回憶。
當時你年少輕狂不懂事,自以為是天選之子,非凡難當,一天到晚提著把大刀晃來晃去,結果某一次和夏油傑因為冰激淩的事情打起來了,你沒控製好咒力一不小心就震碎了夜骸的寶貴咒偶。
於是和藹貼心的班主任親自給你定做了一個用來控製咒力的咒骸。
後來那個長的像裂口女的奇怪咒骸被挨打了好多次的你暴跳如雷的擰掉了腦袋——也因此你榮獲一份三千字的檢討。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一回首你覺得自己一點都不懷念高中生活了。
整個學校隻有灰原雄會被你忽悠,剩下的都是忽悠你的。
你冷漠的把切好的菜丟進鍋裡,動作又快又狠的翻炒,看樣子是要把青菜再用力的抽打一遍,五條悟斜斜的歪在廚台邊看的直咋舌:“就算那份三千字的檢討讓你很不愉快吧——也不要這麼對待可憐無辜的青菜啊,都快被你炒糊了。”
你陰陽怪氣的回道:“又不要你吃。”
聽到這句話的虎杖悠仁:“……”
這真的是為了犒勞他嗎?不會為了找個合適的理由毒死他吧?
怪不得家入醫生不來呢,果然是有先見之明啊。
……
當這場令虎杖悠仁心驚膽戰的晚餐終於結束後,五條悟站起來說自己得出去一趟。
“有那麼幾天不接他的電話,手機都快被校長打爆啦。”他抱怨道:“剛剛又打來了,真是沒完沒了,把我當黃牛了嗎?”
這樣的話……你想了一下,決定自己回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
沒等你說完,五條悟就像是知道你要說什麼一樣,難得態度強硬的打斷你的話:“你先住在高專,以防身體情況有變,等會我來接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纏著黑色的眼罩,身上穿著下午來找你時的黑色大衣,站在門邊上襯得他更身高腿長。
五條悟不笑的時候總有一種冷淡的感覺,雖然他本人未必有這個意思。目光隨意的投過來,被這樣注視時即便看不見那雙淩厲的籃眼睛也有種對方很強勢的錯覺。
你遲疑了一下,沒有拒絕。
一方麵因為對方這幾天確實很累了,你因為受傷差點死掉的事情多少有點心虛……另一方麵
……你也的確是有些話想和虎杖悠仁說。
不過如果對方沒有訴說的欲望的話,也就當是陪小孩子看電影了……坐在沙發上時,你心想道。
但虎杖悠仁顯然對和你說話的興趣更大,電影沒放一會他就開始不斷的提問題。
“學姐是老師的女朋友嗎?”
“準確一點是前女友哦,”你心情很好的捏了捏那個醜兮兮的咒骸:“很八卦啊小夥子。”
他撓了撓頭,嘿嘿笑了一下:“就是感覺好神奇啊,學姐突然就出現在學生公寓裡了,就和五條老師一樣,給人的感覺好神秘。”
“巧合啦,正好回來了,不然肯定來不及的。”你笑了一下,把咒骸扔到他懷裡:“倒是你哦,沒想到這麼勇敢呢,遇到特級也不退縮啊。”
勇敢……嗎?
“我……”
他想說什麼,但又閉上了嘴。
被這麼誇真的很羞愧。
因為其實並不勇敢,真正對上的時候……
隻有滿心的害怕。
如果……如果沒有吃那根手指……如果當時放學後很快的回了家……
如果……
“麵對死亡時,”你將目光從電視機上移到他身上,看到對方半垂下的腦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然後笑著說道:“恐懼才是常態。”
虎杖悠仁怔怔的抬起頭看著你。
你盯著對方微微顫抖的的肩膀,柔下了目光。
說到底肯定會仿徨的吧,從咖啡店回來後你簡單的問了一下五條悟關於這孩子的情況,這才知道對方明明一開始隻是個普通人啊。
被這樣強硬的推入這種世界裡,又遭遇了這樣不美好的事情,怎麼會不害怕呢?
“麵對死亡時,生存是一種本能,”你重新將目光移到電視機上,屏幕裡男女主角正在生死相依:“當刀真實的架在脖子上時,當你沒有能力去反抗死亡時,害怕才是正常的。”
“可是——”
可是什麼?在這一刻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了,是要反駁嗎?但對方說的是錯的嗎?
不——不是的,你說的很對,隻是……
隻是虎杖悠仁不能原諒那一瞬間懦弱的自己。
“畏懼死亡就是懦弱嗎?就是代表退縮了嗎?”你盯著屏幕,心平氣和的問他。
畫麵裡女主角在男主的挽留裡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奔赴自己的理想,即使理想的前路注定了她會死亡。
“畏懼死亡才能更珍惜生命啊,”你沒看他,自顧自的說:“而退縮的念頭誰都會有的,你覺得學姐是個堅定的人嗎?”
“當然了!”虎杖悠仁睜大了眼睛看著你:“學姐不是來救我們了嗎?”
“但是學姐也退縮過哦。”
“看到同伴的墓碑時我也會困惑,死亡是這樣輕易的事情嗎?太奇怪了對嗎?”
窗外起了一點點風,稀疏的幾支路燈搖搖晃晃的散發著昏黃的光,你走過去拉上窗簾,將駭人的黑暗隔開:“有的時候我真的弄不懂,我救這些人是正確的嗎?說不定其實視而不見才更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