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片布料 買一次性內衣會送這個嗎?……(1 / 2)

解決完行李箱的事情已經是傍晚了。

溫軟的紅暈柔柔的渲染著白色的輕雲,黃昏的光像薄霧一樣悄悄升起,籠罩著世界。

五條悟靠在門檻上,藍眼睛透過潔白的睫毛半垂著往外看,一點柔軟的光映在他白色的發絲上,添了幾分暖意,然而他的神情卻是說不上來的冷淡。

你從派出所房間裡走出來時,看到就是這樣的場景。

不自覺的停了腳步,但對方依舊敏銳的察覺到了動靜,微微側頭看過來。

那雙融著碎光的藍眼睛在看到你時含了些笑意。

“好了嗎?”他站直了身子,問你。

“啊……”你愣了一下,才堪堪反應過來:“好啦,說是明天會給我打電話。”

“這麼久了還有找到的希望啊?”

“找不到的話就揍你。”

“哈?這也要怪我嗎?”

“怎麼?”你學著之前他小白花的樣子,故作傷心的抹了抹眼睛:“我們的關係已經到了不可以隨便怪你的程度了嗎?”

五條悟神情微妙的頓了頓,意味不明的看了你一眼,似乎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的哼笑了一聲。

“那就勉強讓你怪一下吧。”

“哎呀,真是感謝你的大恩大德。”

……

半紅的夕陽斜斜的掛在遠處的樹梢上,隨著枝頭的晃動也半搖不搖起來,馬路上車流湧動,鳴笛聲長而悠然的響起,你和五條悟走在人行道上,他和你在一起時似乎總是很少遮住眼睛,那雙透亮的藍眼睛新奇的到處看來看去。

“話說回來……”你隨意的問道:“伏黑惠呢?”

“哦……”他一點也沒有把學生當做勞動力的愧疚感,毫不心虛的說:“派去做任務了呀。”

“任務?”你納悶的看了他一眼:“什麼任務?”

不是才出過一個特級任務嗎?理論上短期之內應該不會再給對方派任務了呀。

“滅火啦,不知道是哪個咒靈乾的……”五條悟說,他的一隻手漫不經心的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搭在你的肩上,被你不耐煩的震開後也難得沒有叫嚷,隻低頭看了你一眼,帶上了一點笑,顯然對他來說就算是招惹你也是一件好玩的事情:“說起來很不幸哎,好像是你比較喜歡的那一家咖啡店。”

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呃……”你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間懷疑自己的耳朵:“什麼?哪家?”

“昨天下午那家……”他停住了,謹慎的觀察了一下你的臉色:“怎麼了嗎?”

“哦……嗯……”你勉強微笑了一下,聲音有些顫抖的詢問:“……傷亡呢?”

這個點是下班的時間,車鳴聲轟轟然的闖入你的耳朵,行人的吵嚷聲也絡繹不絕,這世界分明喧囂不已,但你仍然覺得自己什麼都聽不見。

像是拉上了一場盛大的幕簾,人間在謝絕你。

五條悟盯了你一會,又把目光移開。他在此刻陡然意識到了什麼,於是連聲音也輕下來了:“……我看一下哦。”

其實不用看。

這完全是多此一舉,因為在伊地知打電話過來之前他就已經看過對方發的信息了。

無人生還。

正是確定他去了也毫無意義才會把任務塞給伏黑惠。

然而——

然而他還是裝著很平靜的樣子,若無其事的說我看一看。

即便答案在他心裡已經很清晰,卻依舊希望著有什麼奇跡。

手機打開,冷冰冰的數字和受害者照片依舊清楚的在屏幕上顯示著。

這世界從來吝嗇無比,將奇跡緊緊藏在掌心,不肯向人間撒上一點。

他下意識的又看著你一眼。

你沒有看他,碎發被風吹得往後飄,眉眼很淡的垂著。

手機無意識被攥緊,他把頭扭了過去,聲音很輕的問:“……你要走嗎?”

沒有說傷亡,隻是問,你要走嗎?

你在這一瞬間就明白了答案。

風好像變大了一些,被吹得感覺有點冷——但這是風的錯嗎?

你終於慢慢抬起頭,對上那雙蒼藍色的眼睛。

“好吧……”你說,剛剛還在顫抖的聲音現在聽起來已經很穩:“能麻煩讓我看一看受害者名單嗎?”

沒有這種東西——這一瞬間五條悟有這樣回答的衝動,可觸及到你的眼睛時,他又沉默了。

無力的沉默。

有時總是這樣的,即便你很厲害了,你可以打敗全世界,然而總有一個人,她看你的目光就能讓你意識到自己多弱小。

總有你做不到的事情。

“好吧,”他聽見自己故作輕鬆的聲音,其實他未必想這樣講:“不過說不定還是不看要好一點。”

但還是給你看了。

傷亡者如此眾多是你所沒有想到的,一張張年輕的臉像是針一樣刺痛了你的眼睛,你確信他們都是被愛的人,但現在不論是愛還是被愛在死亡麵前都顯得那麼無力。

微小的塵埃卷著夕陽的餘韻在屏幕上空舞動,像是在演繹一場無人觀看的盛大序幕。

這世間的大部分悲劇都是如此,哀者的眼淚會被時間蒸發,世人在短暫悲痛後又會迅速忘記。

死亡是龐大世界裡最無足輕重的一筆。

你眨了眨眼睛,試圖控製一下眼前模糊的世界,努力的將視線定格在倒數第三張。

你知道照片裡的人笑時會有漂亮可愛的酒窩,那雙靈動的褐色眼在彩色圖像裡微微彎著,活靈活現,就像你記憶裡那樣。

宮野遊雲。

她的名字。

這是你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你從來沒主動問過。

你愚蠢的以為隻要不知道名字,不製造羈絆,就不會掉眼淚的風險。

“我——”

聲音有點啞,你頓了一下然後努力的對他微笑:“抱歉,我想去看一看。”

五條悟沉默的看著你。

他的藍眼睛真像天空啊,也許他本人也就是天空,天空遠離人間,普通人的喜怒哀樂對他來說是難以理解的,你幾乎以為下一秒他就要像之前那次一樣嘲弄你什麼都要傷感了,但他居然隻是眨了眨眼睛,和你一樣微笑了一下,帶著點說不清的悲哀意味,簡直就像他覺得自己也失去什麼東西了一樣。

“那我們去。”

你聽見他說。

火已經被滅掉了,燒焦的氣味卻依舊沒有散去,黃色的長長封鎖帶纏繞在咖啡店的周圍,幾個穿黑色衣服的人拿著本子在記錄寫什麼,在他們其中有個年輕人顯得格格不入,他雖然拿著本子卻一動不動,臉色蒼白的怔怔望著被燒毀的咖啡店殘骸。

你認出那是那天早晨剛開始和你談話的青年。

就在你們靠近的時候,那個年輕人含著淚看了過來。

與女孩如出一轍的褐色眼睛裡滿是晶瑩,沉重的壓著泛紅的眼角處,他沒有談話時那一天的緊張羞澀,這張蒼白的容顏上現在隻有絕望。

不由自主沉默的停了腳步,但黑西服的幾個人自己很主動的走了過來,麵色帶上幾分謹慎。

“五條先生——”頓了頓,領頭的又看向你:“小姐。”

“是有什麼突發情況嗎?”他很謹慎的問:“這邊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目前認定為是未登記在冊的咒靈所為。”

你沒有出聲,五條悟輕輕的“啊”了一聲,將你往後推推,自己則稍微往前站了站,用身體半遮住你,然後雙手合十的拍了一下:“過來看一看,之前不是一直打電話催我來嗎?”

可是事情都結束了還來有什麼用啊?

縱然在心裡是這麼吐槽,但領頭人怎麼也不敢把這話說出來啊,他恭敬的鞠了個躬,在被燒得焦黑的建築殘骸前對著喜怒無常的上司微笑道:“真是麻煩您了,您還有需要我們的地方嗎?”

五條悟側過頭看了你一眼,你沒太注意他,目光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於是他有點鬱悶的又把頭扭了回去,回答道:“沒有,如果處理完了就可以帶著你的人走了。”

“是。”領頭人又恭敬的鞠了個躬,然後對後麵的幾個人招了招手,但年輕人沒有走,他哀傷的眼睛在你的臉上停留了幾秒,慢慢走了過來。

“您好,”青年對你勉強的微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五條悟:“五條先生,您好。”

這下你主動從五條悟身後走出來了。

“你好,”你說:“你還記得我?”

“是的,”青年回答道:“宮野經常提起您。”

他又露出了那種有些絕望和悲哀的笑,褐色的瞳孔抖了一下,有透明的淚珠滑下來,他慌張的擦掉,但淚水是擦不完的,就像他的痛楚一樣,連綿不絕。

“啊,”他聲音顫抖的微笑了一下:“真是讓您見笑了。”

你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過了好半天你才慢慢的說道:“沒關係……沒關係。”

五條悟輕輕的握住了你冰冷的手。

青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住哽咽:“是這樣的,宮野……她沒什麼親人和朋友,她這段時間又總提起你,所以我想,也許你們是朋友……”

“她……不是有一個姐姐嗎?”

“嗯……”他淒慘的笑了一下:“今天她也在咖啡店裡。”

所以一個也沒有逃過。

“因為已經沒有其他親人了……”他說:“她們本身就是孤兒……宮野……”

提到這個名字時他的眼淚流的更凶,現在他真的有點手忙腳亂的架勢,一邊努力的深呼吸,試圖憋走那些痛苦,一邊還想對你露出禮貌的笑:“其實也不是親生姐妹,隻是當時一起從福利院裡出來……嗯……所以,是想邀請您來參加一下告彆式。”

“當然,五條先生也可以一起來,”他說這話時臉上還混著眼淚,很狼狽的笑了一下,這笑真是說不上來的絕望感,讓他看起來像是一枝承受了過多雨水而搖搖欲墜的枝乾,下一秒就會斷開:“很抱歉,真的有些失態了。”

你默默搖了搖頭,想說什麼卻又閉上了嘴。

你感受得到五條悟掌心的溫暖,於是不自覺的也握緊了他的手——你有種自己的心就像漏了一個洞一樣的錯覺,風呼呼的穿過去,發出似哭非哭的尖嘯聲。

世界和你的心一樣是空的,你有一萬種哀痛想要訴說——可是——

可是最終你隻是低聲道:“沒關係的。”

“您是個好人,”年輕人揉了揉紅通通的眼睛,他和之前見麵時幸福的樣子真是大相徑庭。你還記得他時不時偷看心上人時那種溫柔希冀的眼神:“她也是——”

他又哽咽了:“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世界這麼不公平呢?她已經這麼努力了——本來——”

本來一切都會好起來……本來明天他是要求婚的。

“宮野那麼善良,”他眼睛含著淚,聲音沙啞:“不管遇到什麼事都很堅強,她和我說隻要堅持努力——可有些事情就算怎麼堅持努力也不行對嗎?”

有些事情就算怎麼堅持努力也不行,對嗎?

……但其實你不知道答案。

F和你說,有些事情放棄才是正確的,沒必要一直堅持下去。

你和她最後一次見麵還是在去年,她和你說話時總是沉穩溫柔,但大部分時間你是沉默的。

因為你不知道這對不對。

你沒辦法放棄,即便逃走了卻依舊像個偷窺者一樣半扒著窗口窺視那個世界,午夜夢回時都是惡心的血腥味和田野裡少年朗朗的笑聲。

既恐懼,又渴望。

F說你是一個憂鬱的人,憂鬱的人如果想擺脫過去最好的辦法是忘記。

但這句話如果被同期們聽見了一定會大聲嘲笑你,連硝子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