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來到這座彆野前,已是與昨日之景大然不同。
興許是客人已走完了,熱鬨也散去了,金色的陽光灑在這棟深色的房前,將烏色的房頂打上冷光,透出幾分冷清的意思。
來時你一直在猶豫如何開口,畢竟莫名其妙再去彆人家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吧?結果到了院門前,山本田卻是一副早就等候的姿態守在門口,這實在讓你微微吃了一驚。
“您來了啊,”他倒是一副很開心的表情,似乎並不意外你的到來:“五條先生都打電話與我說過了,說您今日興許會來這裡看一看,我就在這裡等著了,想著您萬一來了還能很及時的開門。”
現在你是大吃一驚了。
不是吧……五條悟是你肚子裡的蛔蟲嗎?
你要來的事情完全沒和五條悟提過——甚至可以說是偷偷來的,因為他出門前還警告了你,讓你不要亂跑。
但你知道自己必須得來。
那個你瀕死時到達的地方,那道神秘的循循誘導的女聲——如果你順著她的話繼續向前走……
你會死。
那不是人類可以到達的空間,就算是擁有‘終止生效’的你,走到屬於“未來”的地方也會丟掉性命。這也正是你內臟不斷衰弱的真實原因,你根本不能停留在那個空間。
是誰呢?是誰能夠誘導你?是誰向你送了這樣一份邀請貼?是誰在找你?
是誰,想殺了你?
目光不動聲色的移到山本田的臉上,他仍然帶著感激客氣的笑,褐色麵龐上的皺紋因為過於用力的笑容而擠在了一起。於是你也就跟著笑了起來。
“隻是想著或許能幫上一些忙,您的小兒子很惹人愛。”
“唉,”聽到這樣的誇獎他反而歎了一口氣,一邊很憂慮的樣子帶你往裡走,一邊對你說:“您也就彆寬慰我了,原本是算得上惹人愛,現在就算了吧,自從他母親去世以後,他就變的越來越怪……還想問一下,我們家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當然沒有。
但你並沒有這麼對他說。
你的目光隨意的掃過小路兩邊的雪鬆,從深褐色的樹杆移上青綠的葉尖,然後裝著不經意的樣子慢慢移到樓上。
二樓牆層是全木板鋪裝,窗框也是木製,深色的窗簾隻將玻璃窗留出一小條縫,看不清裡麵景色。
剛剛……你感覺到了。
有人在上麵盯著你。
……是昨天那位從頭到尾沒有出現的壽星嗎?
真有意思。
“好像是單向玻璃呢,”你說,帶上了一點溫和的笑:“您知道,隻是這樣看我不能確定有沒有彆的問題……”
欲言又止,流出三分遲疑的神態,山本田聰明的領會了你的意思,但卻並沒有立刻給出答案,而是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
“您說的的確也是……”他引你至沙發坐下,又親自去為你到了一杯茶——是的,現在有更奇怪的地方了。
這麼大的房子居然沒有用人。
昨天好像還有看見……指腹慢慢摩擦過杯壁,你壓製下心中的微妙,禮貌的向山本田道謝。
他受寵若驚的撓了撓腦袋:“您真的太客氣了,是您來幫我,本該儘心儘力……隻是——”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樓上,聲音又壓低了幾許:“我的女兒……她不太喜歡和陌生人接觸,所以如果要上樓的話……我得去問一問她。”
你微微挑了挑眉。
和五條悟推測的一樣……不喜歡和人接觸,但生日宴會卻邀請了那麼多人……
“昨天是她生日嗎?”你漫不經心的將那杯茶水放置在茶幾上,並沒有去喝:“聽您昨天的話還以為她很喜歡熱鬨呢。”
山本田露出了又尷尬又無奈的表情:“是這樣……一直都不太喜歡和人接觸的,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突然就說生日想過的熱鬨一點,但沒想到昨天……”
“也許是太熱鬨了,”你笑了一下,替對方解了圍:“我今日來也是為了昨天答應了山本小少爺——他今天在家嗎?”
“在的在的,”山本田趕緊說:“不過他通常都更喜歡一個人在後院待著……”
白日裡的後院比起夜裡更多了幾分活潑,布上綠意的枝條在陽光的照拂下肆意伸長著,你半曲著腰撥開雜亂的枝乾,踩著地上的枯枝敗葉,朝池邊走去。
池麵像是浮了一層金,波光粼粼的閃著,男孩和昨天一樣坐在岸邊的平石上,黑色的眼睛安靜的看前麵。
“昨晚答應你的,”你在他的旁邊坐下:“我來啦。”
他沒有立即說話,隻是轉過頭來,用一種又憂慮又擔心的表情看著你。
你歪了歪腦袋。
“……你和爸爸的關係很好嗎?”他小聲問道。
……哎?
你想了一下,誠實道:“非要說的話可以說是陌生人啦。”
男孩看起來鬆了一口氣:“……那就好啦。”
你沒太明白他的意思,一時間不理解的眨了眨眼。
池邊的樹木相對疏散,陽光嘩啦啦的傾瀉下來,男孩稚嫩的臉被攏上一層暖光,可他的眼睛……
那麼悲傷。
那會是一雙孩子的眼嗎?
“你完成了你的約定,”他沒有看你,眉眼低垂著,輕輕的說:“那我也該履行我的約定了。”
是的。
這是昨晚上你們之間的約定。
也就在你離開的時候,他突然對你說。
“請不要再來了。”
“為什麼呢?”你問他:“你很討厭我嗎?
“不是的……”他憂慮的蹙了蹙眉,仰著頭看你:“……是喜歡才這麼說的。”
有秘密呀?
你蹲到他麵前,伸出手摸了摸男孩毛絨絨的頭,溫柔的笑了一下:“沒關係的,偷偷告訴你哦,姐姐是超人,什麼也不怕。”
“……爸爸也這麼說過,”他盯了你一會,又慢慢的開口道:“但是他和你不一樣。”
不一樣呀……
“每個超人都不一樣的,”你彎了彎眼睛:“山本先生是他孩子的專屬超人,姐姐呢,是專門趕跑壞人的超人。”
“……這麼說的話……那你明天還會來了?”
你聽得出其實對方很期待你能來。
你忍不住笑了:“會的呀,明天還來,到時候你就告訴我你的小秘密,好嗎?”
“……好。”
“拉勾勾哦,做不到的人就是小狗。”
……
“你還想說嗎?”你把腦袋撐在膝蓋上,側著腦袋看他:“是什麼大秘密嗎?”
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露出嚴肅的表情:“媽媽說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們講好的,我一定會說的。”
哎呀……
“真厲害呀。”你誠心讚歎道:“雖然比你大很多,不過我也很難保證自己說的都能做得到呢。”
“但是這件事你做到了呀,”他說,黑亮的眼睛看向你:“我們拉勾了的。”
你忍不住笑了。
“好吧,”你說:“我做好聽的準備啦!”
他又慢慢把頭扭過去了,抱著自己的膝蓋,望著清澈的湖水,聲音放低了:“彆怕哦。”
“……爸爸……是怪物。”他說,神色低落:“我親眼看見的……”
……怪物?
你眉心一下子蹙起來了。
這不可能,倘若隻有你一個人,對方這麼說你還會懷疑一下自己,但昨天是五條悟和你一起來的,他不可能發現不了異樣。
“是什麼樣的呢?”你下意識把聲音放柔了說:“山本先生……”
他靜默地注視著粼粼的池麵,聲音很輕:“他把媽媽……關進了小盒子裡。”
你微微一征。
“媽媽躺在有輪子的床上,我看到了……爸爸和另外幾個人,把媽媽推進一個房間裡……後來……我問姐姐媽媽在哪裡,姐姐說……在小盒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