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被真實的感激過嗎?”她輕輕的問你:“您不覺得離開這裡才是更好的選擇嗎,他們有什麼好愛的呢?”
你……
你不知道。
“您愛人類嗎?”她尖銳的問道:“您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有意義嗎?”
“……”
世界仿佛陷入了寂靜。
你頭痛欲裂——你做的事情沒有意義嗎?很多年前五條悟也是這樣問你的——有意義嗎?就算將屍體帶出去了……有意義嗎?
這些人活著有意義嗎?
什麼是意義?
你回來——
你回來是為了什麼?
疼痛和恐懼像是一隻大手死死地攥緊你的心臟——你又回到了那十年裡嗎?你沒有一點長進嗎?
你還是沒救的了想救的人——
“——拜托。”
是懶散的,不耐煩的——五條悟的聲音。
“聊夠了嗎?”
這聲音就像一個大錘一樣將你從無邊無際的思緒中陡然敲醒,你一下子清醒過來,征愣的轉頭看向門口。
怎麼會是……五條悟?
他藍眼睛冰冷的暼了一眼鈴木羽燕,又慢悠悠的望向你。
“我來接你咯。”
五條悟神態輕鬆的朝你揮了揮手,一點也沒有擅自闖入彆人家的自覺,大搖大擺的靠著門檻,山本田跟在後麵唯唯諾諾,看起來是被狠狠威脅過了。
啊……
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你仿佛又恢複了呼吸的能力,胸口劇烈的起伏幾下,然後你緩緩將目光移向鈴木羽燕。
她半側著頭,不願意看過來。
“……”
方才被勾起的洶湧情緒仿佛還沒有平息,你下意識的將手掌撫在胸口處,沉默了一會。
這是很熟悉的感覺,過去十年裡,你總是若有若無的被帶入這種情緒中。
誘導性的咒術麼……
你覺得自己的心臟仿若掉進了冰窖,你知道有一些事情在你麵前慢慢鋪開——但你要選擇逃避嗎?
你定定的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聲音放輕了。
“……明天見。”
依舊是昨日你們走過的小道,隻是今天太陽未落,黃昏的光點綴著染著緋紅的天際,輕飄飄的灑向人間,連路邊雜亂的灌木叢都看著有一些彆的風味了。
“項鏈被取下來了哎。”五條悟看了一眼你的頸間,抱怨道:“你不會反悔了吧?”
“彆說廢話。”你推了推他的胳膊:“你怎麼突然來找我?”
“很明顯吧,”他用一種毫不害臊的口吻說道:“想你了呀。”
“……”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好吧,那你現在見到了。”
“可你看起來不像見到我很高興的樣子。”五條悟鬱悶道:“隻過了一天你就厭倦了嗎?”
你停下腳步,他下意識的也跟著停下,藍眼睛有些茫然的看著你。
你盯著他。
五條悟。
六眼神子。
咒術界無敵的存在。
“……你覺得……”你說:“你覺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有意義嗎?”
“……”
夕陽的微光融在天空一樣的瞳孔裡,他有一瞬間征愣,但很快笑了起來。
“這個問題你不是替我回答過了嗎?”
“有嗎?”
“虎杖都和我說了啊,你說我不毀滅世界隻是因為喜久福。”
“我猜的,是這樣嗎?”
“也不算是?我大方一點,為了你喜歡吃的冰激淩也可以不毀滅世界。”五條悟淘氣的笑了一下:“當然啦,也可以是為了路人的目光。”
“和女朋友手牽手走在街邊,然後單身狗投來羨慕嫉妒恨的眼神——超棒的吧!”
分明是惡趣味吧?
但惡趣味本人顯然不這麼覺得,他認真的思考了一下,又打了一個很響的響指,一副想到什麼的表情說:“如果世界毀滅了,不就沒有成人用品——哇!”
你惡狠狠的擰了他一下。
五條悟可憐兮兮的揉了揉胳膊,委屈的抱怨道:“我在認真的回答你哎。”
“我也在很認真的回答你。”你冷漠的將話題從‘成人用品’轉到正軌:“你難道以為是我笨蛋嗎?”
他輕輕的“啊”了一聲,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樣子。
“彆裝了,”你冷冷的說道:“你今天早晨特地和我說不要亂跑——你知道我會來這裡吧?”
“……什麼嘛……你不是還是跑來了嘛。”
“我要是不來,怎麼發現你知情不報呢?”你冷笑道:“我身上的咒力流動是不是又變複雜了。”
雖然是問句,但你用的是肯定語氣。
“……昨天已經恢複穩定了,今天是又變複雜了。”他不情不願的回答道:“我也沒有知情不報……隻是一些猜測。”
你仰起頭看泛著紅霞的天際,陷入了沉默。
現在你多少是明白了一點。
昨晚五條悟不來找你不單單是因為不想讓對方發現你……也是不想讓你看到她。
他當時一定是以為鈴木羽燕是你的朋友。
但顯然他也是突然意識到的,否則不會帶你來這場宴會……是什麼時候?
你想起之前五條悟敲開門瞥向鈴木羽燕時,對方微微顫抖的瞳孔。
是恐懼。
“你看見她了,你對她動了殺心——對嗎?”你說:“因為你發現她是個咒術師。”
六眼能看見咒力的信息——這是普通咒術師所不能看見的,剛見到她時你也沒猜到對方是咒術師。
所以你有一瞬間的鬆懈。
僅僅隻是這一瞬間的鬆懈,就讓你開始不可自拔的聯想到過去……你的朋友,你最後悔的事情。
你甚至已經有了逃離的衝動。
但這隻是在剛見麵時有一點鬆懈。
“假如……”你說:“……有這麼一個人,在我最傷心的時候出現了,幫助我……陪伴我……我完全信任她。”
她是不是完全有機會……讓你沒辦法脫離那些痛苦的回憶。
讓你沒有回日本的勇氣,讓你陷入自我厭棄,讓你再也擔不起咒術師的責任。
你無意識的打開手機,消息頁麵上關於“F”的依舊是置頂,在上次你回答她的問題以後,她再也沒有找過你。
夕陽的餘韻映在發著亮光的手機屏幕上,反射到你的麵龐。你盯著那個“F”的備注,一時間覺得自己完全陷入了茫然。
她是你的好朋友——是你那十年裡最信任的人,她在你最迷茫的時候出現,她教你怎麼適應異地生活,她讓你慢慢的穩定了下來。
但這一切隻是一場陰謀嗎?
“……”
五條悟側過頭盯了你一會,然後慢慢停下了腳步。
他的眉心一點點皺起。
你剛剛才被誘導性的引發負麵情緒,現在又陡然意識到了殘酷的真相——這顯然不是你目前的心理狀態能承受的起的。
“彆想了,”他用手摁住你的肩,語氣難得沉靜:“隻是猜測,還有很多疑點,首先這樣做的有什麼意義嗎?既然她以前有能力誘導你的情緒,為什麼現在不自己來?假借於他人之手不是更容易暴露嗎?”
“……去年之後,”你的聲音不自覺顫抖起來:“我就沒和她見過麵……你覺得,是她不想和我見麵嗎?”
是有什麼事情讓她沒辦法和你見麵了吧?
當迷霧被拂去時,被遮掩的東西就忽然清晰起來。
這世界果然是荒唐的,也根本沒什麼道理可言——你所遵循的,你所相信的……
隻是一個人編織出來的謊言。
“——彆想了!”
五條悟沉著臉,用力的晃著你的肩,提高音量喊你,你嚇了一跳,愣愣的抬頭看他,對方的藍眼睛看著依舊冷靜,卻藏了幾分焦躁:“我剛剛喊了你好幾遍,你沒聽見嗎?”
“……抱歉。”你緩了一口氣:“我……我在想事情。”
“不要再想了。”他又重複了一遍,冷淡的藍眼睛半垂著看你,唇線緊繃著,有一點生氣的意思:“早知道昨晚我就殺了她。”
“……不是她的錯。”你說:“……她隻是個孩子。”
“……她的痛苦都是真實的,”你的聲音低的近乎歎息:“……我……”
“誰的痛苦都是真實的,她的悲劇也不是你造成的,”五條悟神情漠然的說:“雖然這麼說會顯得很無情——但是就是這樣,你沒必要背上莫須有的愧疚。”
“……然而……”你聲音很輕:“……我總覺得自己能做什麼……”
但其實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那個渾身傷痕的姑娘,她的過去……你能做什麼呢?
“那一定是錯覺,”他尖銳的說道:“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你亂七八糟大力包攬責任的時候能偶爾想一想我嗎?”
“……”你怔怔的看著他。
那雙剔透的藍眼睛直直的看向你,他極少用這種冰冷的眼神看你,但這種冰冷是帶著怒火的那一種的:“考慮一下我——愛你的人,關心你的人,你知道我很擔心你嗎——我昨晚為什麼沒殺了她?”
又重複了一遍。
看得出來對方的確是很懊悔了。
你被他說的有些啞然……但你沒有想去隨便包攬什麼責任,你隻是有些難受,因為你再一次清晰意識到自己在殘酷命運前的無能。
你甚至自己也被命運欺瞞了。
但他的話也讓你清醒過來——無論如何,你仍然有愛你的人,你在這世界上並非孤身一人。
而且……
而且你也有想要守護的人,現在就被現實擊倒也顯得你太弱了啊。
“抱歉。”你緩了一口氣,慢慢對他說。
但這聲道歉顯然不是他想聽的,五條悟看起來更焦躁了:“我沒說你有錯!”
“你總不至於是奉獻性人格吧?”他生氣的叫道:“彆人對你造成了傷害你還要考慮她過去多悲慘嗎?無論怎麼樣她已經選擇了你的對立麵!”
“……也沒有,”你說:“大概她自己也控製不好咒術,她的情緒是真實的,所以才對我造成這麼大影響……再說,隻是想讓我離開日本。”
說起來確實奇怪——做這麼多隻是想讓你離開日本,你留在日本會有什麼大影響嗎?
“那她就是選擇了我的對立麵!”五條悟怒氣衝衝的說:“她想讓你離開日本不就想讓我沒老婆嗎?”
你:“……”
傷心,難過,現在全沒了。
你現在隻有一種抽他的衝動。
“你有病吧?”你惱怒的說道:“你能不能說點正事?”
“這不是正事嗎?你一點都不在乎我們之間的感情對吧?你是不是厭倦我了?”
“——你有完沒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