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看星星 治愈向(1 / 2)

已經是第二天。

後院裡比起昨天乾淨了不少,雜草什麼都被清除了,那條通向池塘彎彎曲曲的石板路也被清理的乾乾淨淨,陽光灑在粗糲的石板上,折射出透明的光澤。

今天他沒有坐在池塘邊,而是躲在臨著小路的樹後麵悄悄瞅著玻璃門邊,那雙剔透的黑眼睛在看見你時充滿了驚喜,你被他小動物一樣的動作逗笑了:“是在等我嗎?”

他用力的點了點頭:“魔法。”

是你昨天和他說的。

“啊,”你驚奇的眨了眨眼睛:“你這麼相信我會魔法嗎?”

他認認真真的想了想,說道:“你沒有騙過我。”

“就因為這個嗎?,”你忍不住笑了:“就算是這樣,但是在外麵,不要隨便相信彆人哦。”

“我知道的,”他難得露出一點活力的表情:“媽媽在的時候經常和我強調這一點,爸爸也說過!”

……是因為已經經曆了一次悲劇嗎?

你沉默了一下,又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摸摸他的腦袋,誇獎道:“真棒,來,把手給我。”

在牽住那雙小手時,銀藍色的光暈自腳下擴大至整個後院,頃刻間,這種冰涼而神秘的光暈將天空包裹住。

在這種被塗抹上暗色的透明光芒中,先是咒力的銀藍色徹底鋪張開來,隨後從視線正中間開始,一點深邃的墨藍慢慢向四周染開,像是一張雋秀的畫卷被水浸透了,墨意一點點往外蔓延。

晶亮的光點從墨藍裡湧出,在空中跳躍,甚至有一顆圍著你們轉。

“……星星。”他怔怔的,完全看呆了說。

“是星星哦,”你微笑著說:“你知道嗎?”

那是你很久之前看到的話,如今想來,它真溫柔啊。

“ 我們身體裡的每一個原子都來自一顆爆炸了的恒星。”

你用手輕輕的攏住靠近的一顆,半蹲下身子,將它捧到男孩麵前。

光點微微散發著柔和的色暈,在暗夜下照亮了他稚嫩的麵龐。

“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是來人間探險的星星,當人生旅程結束後,就要以一種叫做‘死亡’的方式回到自己的家啦。”

“媽媽也是嗎?”

“媽媽也是啊,”你說:“不過媽媽和彆的星星不一樣哦,她是愛著你的特彆星星。”

說著,你又把手上的圓潤的光點往前送了送:“碰一碰,說不定會有奇跡發生。”

他真的很聽話的伸出了手,小心翼翼的將手指置入光暈中。

幾乎就是在觸碰到這些小星星的一瞬間,一個溫柔的女人出現在你們旁邊。

他怔怔的看到女人,黑色的瞳仁顫了顫,湧上水意。

“媽……媽媽……”

聲音很輕,像是不敢相信一樣,手伸出來又縮回去了,你靜默的注視著這一幕,心中有些無言的傷感。

是假的。

隻是將記憶提取出來了……這也是你能做到的極限。

僅僅隻能這樣了。

“小燁要乖乖睡覺哦,媽媽去看一看姐姐,好嗎?”

“媽媽!”

聽到熟悉的,柔和而疲憊的聲音,他一下子就忘卻了之前的遲疑,毫不猶豫的把手伸叻過去,卻直直的穿過了光影。

不是記憶裡熟悉而溫暖的觸感……隻是空氣。

隻是空氣。

他下意識的扭頭看你,眼睛裡含著茫然無措的淚。

“是記憶……”你說:“有點遺憾啦,我沒辦法把星星摘下來。”

就在話音落下的時候,光影也漸漸消散了,他下意識的跟著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似乎是已經明白了這隻是幻影。

“媽媽……是天上的哪一顆星星呢?”

“……”

這問題把你問的愣了一下,你低頭看他,對方明亮的眼睛仍然盯著剛剛光影消散的方向,你在他稚嫩的麵上看到了一點落寞。

“……那是星星的秘密,”你摸了摸他柔軟的臉,溫柔的笑了笑:“那也是媽媽的秘密。”

“我也可以變成很亮的星星嗎?”

“要很努力哦,”你溫柔的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努力的去愛這個世界,努力的去生活,這樣,等那一天到來時,你就會變成很漂亮的星星啦。”

……

“你不碰一碰星星嗎?”

“……您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很奇怪嗎?”你微笑了一下:“要說的話其實是直覺啦。”

她靜默的站在簇簇丁香花旁,褐色的麻花辮依舊長長的側在肩邊,淺色的瞳仁出了神的望著浮在空中的星星。

“……這是您的術式嗎?”

“不是,”你說:“是簡易領域哦,我用咒力具象化了。”

你的簡易領域,能將大腦中的記憶抽出來——換句話來說,它和終止生效一樣,是控製型能力,當你開啟簡易領域後,領域內的敵人會被影響到大腦思考能力,畢竟記憶被抽出來了嘛。

“不過我用咒力消耗作為代價替代了領域的傷害,所以對人體不會有什麼影響。”

“真神奇啊……”她說,露出了一點柔和的笑:“這就是強大的咒術師嗎?”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手輕輕抬起,半握住一顆跳躍的星星,光影顯現時你有些驚訝。

你還以為對方最想見的是她的那位朋友,沒想到既然是……

她的媽媽。

“小羽燕,”光影化成的女人細聲細語的說,眉眼帶著笑:“今年你幾歲了呀?”

“……”

鈴木羽燕神情靜默,她沒有哭,也沒有回答,隻是久久的凝視著光影中的女人,像是在凝視時光儘頭的自己。

直到母親消散了,她才眨了眨眼睛。

“……是我七歲生日,她送了我很漂亮的娃娃。”

“您知道嗎?”她聲音很低的說:“她是自殺的。”

“弟弟沒有看到,爸爸也不想讓我看到,不過我還是看到了,她用刀劃破了自己的動脈,血一直流啊……”

“被罩,床單,地板,全都是紅色——真難以想象,那麼小的身體裡居然有這麼多的血……我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她從來沒有在我麵前說過自己的煩心事,我甚至沒見她哭過——我還以為她不在乎呢。”

鈴木羽燕自嘲的笑了笑:“是我蠢,沒有母親會不在乎對嗎?她也覺得是自己的錯——真怪,我真的以為她很堅強,我把自己所有的壞脾氣都留給她了,我那段時間恨透她了——因為我沒辦法恨自己,所以我恨她——我所遭遇的那些,我覺得都是她的錯——如果她看好我,如果她不雇傭那個該死的用人……”

她突然停止了,淺色的瞳仁顫抖著,像是臨近崩潰,但很快情緒又平靜下來,秀美的臉充滿了漠然。

在她身旁,那支承著露珠的丁香花顫顫巍巍的努力撐著最後的體麵,好像也在試圖在最後的花期裡讓自己開的更嬌豔。

“她的遺書裡也在說自己不配做一個母親,說她對不起我。”

鈴木羽燕輕輕的笑了一聲,轉頭望向你:“您也這麼覺得嗎?”

雖然這麼問了,但她並沒有想要你回答的意思,鈴木羽燕仰著頭伸手撚起一簇白邊泛紫的花,盯了一會,又自顧自的繼續說道:“媽媽很喜歡丁香花,所以爸爸種了很多……其實從前我的小名就是丁香,不過媽媽去世以後,爸爸再也不那麼叫我了。”

是長久的沉默。

光點輕飄飄的溜進粉白的花蕊間,柔和的光暈襯的嬌小的花瓣更豔麗了,她出了神的看著,然後扭過頭,那雙剔透的,冷淡的淺色眸子對你彎了一下:“你一點也不想殺了我嗎?”

這話問的你有些吃驚,儘管你本來沒有開口的欲望,不過現在你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

“沒有過這個想法,目前也不會做這種事情。”

“我對您動手了,您應該知道——雖然很吃驚今天我的咒術對您失去了作用,但我現在仍然有這個念頭,為什麼您不想殺了我呢?”

她似乎是真的不太明白,你覺得有點好笑。

同樣的錯誤你當然不會犯兩次,昨天的確有你大意的原因,但也有試探對方的意思,因此沒有作任何防備,但今天,你的“終止生效”是一直開著呢,對方比你弱太多了,咒術根本不會生效。

“如果你的確站在了我的對立麵,也許我會殺了你,”但你略過了咒術的問題,隻挑了最後一句話回答:“但那是以後的事情,現在隻想讓你看星星。”

你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聽你說話。”

她笑了起來。

是難得有些明媚的笑,與身邊被簇簇盛開的的小花壓的垂下的枝條相映襯著,少女的氣色顯得活潑了一點。

“但是太奇怪了,”她說:“在那之前,我一直深深的怨恨著……但是現在,我反而有些弄不懂了……”

“您覺得人類是怎麼樣的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