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夏油傑喂的那幾隻,這時候還沒有飛走,搖晃著腦袋,不知道在地上找什麼東西,跳來跳去的很不安分。
你繃著臉看了一會,心裡因為對方刻意轉移話題有點生氣,於是板著臉回答:“看不見。”
“不會吧?”
明明知道你是在故意找茬,但他偏偏用當真了的表情說道:“這裡明明到處都在閃閃發光呀。”
但你真的就這樣輕而易舉被吸引了注意力。
“發光?”
重複了一遍對方的話,你納悶的環望了一圈四周。
是和記憶裡完全一致的景象。
路邊的樹依舊茂密繁盛,風一吹就嘩啦啦的響起來,夜色把原先淺淡的綠渲染的濃了些,趴在牆頭的藤條耷拉著長長的深色藤蔓,繞滿了牆壁,幾隻大點的蟲子趴在伸展開的枝葉上,懶懶的拖長音調叫喚著。
“在我的眼裡,是發著光哦。”夏油傑笑了起來:“對你來說,這是很美好的記憶吧?”
隻有對主人來說很美好很深刻的記憶,才會這樣閃亮而耀眼呢。
“……”
你沒有回答。
你已經隱約的感覺到了令人討厭的話要來了,你一點也不想回答他的問題,就像你不想麵對那種時候一樣。
但他如紫玉一樣通透的眼睛溫柔的盯著你,讓你不能不思考這個問題。
——當然了,很美好。
那時候硝子還可以和你們一起出去玩,五條悟還是囂張的大少爺,一點也不管彆人怎麼活的,而你不是和這個打一架,就是去那裡搗個亂……夏由傑呢……
夏油傑老是和五條悟一塊捉弄你,不算很過分,但總能把你氣個夠嗆。
但他也真的在認認真真的踐行自己說的話。
“我要保護弱者,因為我很強。”
是這樣的,所以他每個任務都竭儘全力,每個任務都儘心儘力……
直到他自己的光芒也被消耗儘了。
似乎是從你的沉默裡得到了答案,他噗嗤噗嗤的笑出聲來。
“很難得有默契啊,”他望著那幾隻撲哧翅膀跳來跳去的肥啾,高興的說說:“我也很喜歡這個時候。”
灰原雄沒有死,天內理子也沒有死,大家都在一起,雖然吵吵鬨鬨的,但現在想來卻像是他短暫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刻。
“所以,我就停留在這裡就好了。”
可是……可是——
“就這樣就好了,”他很溫柔的又重複了一遍,紫色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我很高興。”
但那層水霧卻凝結起,將長長的黑睫毛濕成幾簇。
你咬著唇,想要忍住嗚咽。
但是眼淚很不聽話,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再跟個小孩子一樣了,成熟的大人就不應該哭的,開心一點,這是你們十年來的第一次重逢呀……開心一點啊……可是……可是……
“都是當老師的人啦,”他說這種話的時候沒有看你,隻有聲音帶著輕微的笑意,腦袋卻輕輕低下了,讓你看不清他的表情:“還這麼容易哭鼻子呢。”
你哽咽出聲。
“可是為什麼……”
“……”
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沒有人想要這樣,可是為什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為什麼總是在離彆?為什麼明明說好了……在最開始相遇的時候,夜蛾一遍遍的和你們重複著的……
你們不是一個團體嗎?
淚水奪眶而出,你憋著氣想忍住,想問的那麼多問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又側過臉來,撐在欄杆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卻沒有動彈:“不是所有問題都有答案,對嗎?”
夏油傑的聲音在風裡顯得輕冷冷的。
“我們的路不一樣,而且一定相反,如果你的問題必須要有個答案……那答案也隻會讓人傷心的。”
因為他是詛咒師。
這是再也改變不了的事實,也是年少的他根本不可能期望的未來。他對自我有清晰的認知,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過去和未來在某種奇跡下相遇了……
想必少年的他寧願死亡也不要成為這樣的人吧。
所以——
“這樣就可以了。”夏油傑語氣平靜的說,好像談論的事情和他無關一樣——
你不相信……就這樣沒有遺憾了嗎?那麼多大家一起度過的時光……
他站了起來,高高瘦瘦的身影立在石頭砌成的欄杆上,散下來的那一部分黑色碎發隨著風飄啊飄,他的雙臂張開,像是一隻即將飛起來的鳥。
“我很高興……”
他眨了眨眼,微微笑了起來。
那雙紫色的眼睛盛著朦朧的薄薄水霧,像是隻會出現在夢裡的紫羅蘭色煙雨,又悲傷,又溫柔。
“你們往前走……不要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