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一、不知不覺中,京城後海……(1 / 2)

穩定的關係 天生不麗質 3488 字 11個月前

一、

不知不覺中,京城後海岸邊的柳樹已經吐了嫩芽,櫻桃花悄然綻放枝頭,迎春花更是當仁不讓,間或點綴著幾株海棠樹卻搶了風頭。空氣中青草的香味兒直往人鼻子裡鑽,帝都的春天總是在冬天的腳步尚未走遠時就驟然來臨,2017年也沒有例外。

在後海西北角的一個狹窄的巷子裡,一位身穿玫紅色薄款羽絨服的中年女人騎著一輛藍色自行車穿梭其間,自行車走在高低不平的青石路上,發出叮呤咣啷的響聲,引得行人紛紛避讓。女人在一間朱漆大門、兩側分彆臥著一頭石獅、牌匾上寫著“五味茶社”字樣的四合院門口停下來,她用手抓了抓有些淩亂的頭發,把皺起的羽絨服拉得平順些,然後朝院兒裡走去。此時四合院裡麵胡琴鑼鼓聲打板聲已經喧沸起來,伴隨著一陣高亢而蒼涼的老生唱腔響起:“我好比籠中鳥有翅難展,我好比虎離山受了孤單,我好比南來雁失群飛散,我好比淺水龍被困在沙灘……”這間以京劇發燒友彙聚的茶社裡最大的角兒——金三爺閃亮登場了。

這間四合院曾經是清末一位王爺的外宅,解放後被政府收回,文|革時這裡被革委會占領,八十年代政府開始尋找原主意欲返還,卻發現這位王爺已經沒有後人,這裡便被北鑼鼓巷居委會拿來對外出租。後來承租的人搞了一個茶室,就漸漸被一群喜歡喝茶又熱愛京劇的票友當做了品茶聽戲的場所。

進入四合院,幾株海棠花後掩映著一排紅木青磚的屋子,立時令人恍如來到了紅樓夢裡的場景。進得屋內,可以看到北麵的正房與東西房被一並打通,屋子顯得相當寬敞。靠屋的西側壘起了一個高台,約三米見方一尺多高,被當做一個簡易的舞台,金三爺正在台上唱得如癡如醉,緊靠台下西北角的幾位琴師和著曲聲緊鑼密鼓地忙乎著。屋內擺放了七八張雕工精細的老榆木栗色圓桌,花梨木的矮背圈椅圍繞其間,幾乎已全部被津津有味搖頭晃腦聽戲的茶友們占滿,叫好聲此起彼落。

“娟姐,這兒呢!”女人一腳剛踏進茶舍,就聽見一聲輕喚,抬頭看見最裡麵靠牆的角落裡站起來一個人向她這邊招手。

娟姐走進去靠著那人坐下來。

靠牆的女人叫易雲香,穿了一件墨綠的底色、上有咖啡色圖案的長袖絲絨旗袍,肩上搭了一條米色的披肩,正把剛剛洗好的碧螺春小茶壺往茶杯裡倒。她端起茶杯遞到娟姐麵前:“來吧,正好喝。”易雲香端著茶杯的手指翹起一個蘭花,手指白皙柔潤,讓娟姐看得有些走神,這可真不像一個快到五十歲女人的手,到底是養尊處優的,保養得真好,不像自己,在家跟個老媽子似的伺候著那個冤家,本就一雙短粗的手現在更是皺巴巴粗糙不堪,怨不得人家嫌棄呢。隨著一腔怨念的升起,她一邊接過茶杯,一邊歎了一口氣。

“娟姐,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啊?”娟姐回過神,“哦,是嗎?”

“你是昨天晚上沒睡好吧?”

“嗯,可能是吧,嗬嗬,沒事兒。”娟姐努力朝雲香擠出一個笑臉,卻看著比哭還讓人難受。她躲開雲香探尋的眼神,低下頭望著手中的茶杯,這慌張落寞的神態已經讓雲香猜出了幾分緣由。

易雲香是一年前在這家茶社遇上娟姐的。

娟姐名叫劉愛娟,個子不高,五十多歲,已經退休了。年輕時的娟姐有一副好嗓子,曾經靠一曲沙家浜裡阿慶嫂的“智鬥”在她們廠的歌唱比賽中得過第一,由於女兒大學畢業後去了深圳,她在家裡無所事事就跑到這個茶社裡來消磨時光。每當台上的人“咿咿呀呀”地唱起來,她總會在台下打著拍子、跟著人家一起哼唱,和這茶社裡的一眾人一起經曆著戲劇人物的喜怒哀樂,開懷時滿堂歡笑,悲傷時也都難掩憂怨,這讓娟姐感到自己能在這裡暫時脫離俗世的煩惱,不再孤苦無依。易雲香第一次到茶社裡來,就遇到了娟姐,那時她也正經曆著人生的低穀,娟姐身上天然樸實的親和力讓她倍感輕鬆,兩個人一見如故,很快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姐妹。娟姐常常跟雲香提起的就是她的老公賈德玉,他們倆是發小,一個大院兒裡長大,又一起進了工廠,現在她退休了,老公賈德玉前幾年下崗,沒有什麼特長就開上了滴滴。據娟姐說,賈德玉年輕時身材修長皮膚白淨,長得玉樹臨風,現在也比同齡人要顯得年輕許多。他常常跟劉愛娟炫耀,自己是一塊美玉,是賈寶玉轉世投胎,沒幾個女人能抵禦得了他的魅力。

二十多年的婚姻對賈德玉來說簡直如魚得水,既有賢惠的妻子伺候左右,又沒有耽誤他在京城一眾美人間互相賞玩,他過得相當滋潤。妻子劉愛娟隻是在第一次發現他和彆的女人雲雨時痛哭流涕了一番,很快就在他的疾言厲色間敗下陣來。她是愛他的,倆人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他已經成為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她不願意失去他,也不能失去他。年輕的時候,她常常會恍惚,人世間竟然有這樣絕色的男人,這男人真的能隻為她一人而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