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再賢嘿嘿乾笑了兩聲,不置可否。江曉月說的還真不假,彆看齊再賢來自農村外表也不咋地,可他憑著一顆超慧的頭腦躋身於中國科技工作者心中的聖地,同時也提高了他未來媳婦的門檻,他不願輕易屈就於一個平庸的女人,一直幻想著能擁有一位集美貌智慧賢淑於一身的女子,就像當年□□第一次見到宋美齡那樣能讓他一見傾心。可惜此時他已快二十八歲,這個女人還沒有出現。
江曉月一下子想到了她的黃金剩女閨蜜易雲香:“我給你介紹我大學的女同學認識如何?”
易雲香在跟齊再賢見麵之前已經被江曉月天花亂墜的一通讚譽洗過腦了,所以相親的整個過程她都安之若素、波瀾不驚。倒是齊再賢,見到易雲香時簡直倒吸了一口冷氣。本來他沒抱多大的希望,一個二十五歲了還沒有男朋友的女孩兒能有多麼出色的姿容呢?然而麵前端坐的女子卻如從《大眾電影》的封麵中走下來的一樣,溫婉如菊,氣質如蘭,讓他頓感自慚形穢。
來之前齊再賢特意穿上一件咖啡色的格子西裝,想把自己捯飭得儘量城市化一些,以掩蓋自己身上的泥土氣息。雖然他十七歲就來了北京,到現在已經整整十年,可在穿衣打扮上他一直不得要領。看看眼前的女孩兒上身一件白色掐腰的短款毛衣,下麵一條淺灰色的裙子,就這麼簡簡單單,卻無法掩蓋她出眾的氣質。齊再賢感覺自己瞬間被碾成了渣,身上的這件西裝像是借來的,通體透著不協調。他有些坐立不安,女孩兒每一次的打量都讓他心驚膽戰、手足無措,這種怯懦讓他想到了古代戰爭兩軍交戰時還未開打就已經自損三千的情形,約會結束時他垂頭喪氣铩羽而歸。
晚上回到單位宿舍,齊再賢接到江曉月打來的電話:“香香說可以跟你繼續接觸一下。”
他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她說什麼?”
在反複確認之後,齊再賢一個大字癱在了床上。
整個世界都在向他微笑。
到底看上了他什麼?多年之後易雲香也常常問自己。自視條件甚高的她一直沒有十分滿意的交往對象,在大學期間,同宿舍裡住著四個女孩兒,她每天看著其他三個人戀愛、約會忙得不亦樂乎,自己卻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雖然不乏追求者,可她不願意勉強自己,本著寧缺毋濫的原則,在沒有遇到那個騎著白馬深情款款而來的王子之前,她寧願孤單地等待。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父母的焦慮、閨蜜的勸說,讓她開始懷疑究竟有沒有那樣一個人在朝著她的方向策馬而來。女人不能總生活在幻想中,雖然麵對現實有時會很殘忍,可那也好過總在夢裡不肯醒來吧。愛情終究不能成為生活的全部,可生活總要進行下去……就在這樣不斷自我反省的心境之下,易雲香從一個盲目尋找感覺的小女生修煉成了一個能在婚戀市場上冷靜分析自己匹配對象的女性。她接受了齊再賢的追求,對方畢竟是北大研究生,又進了中科院,怎麼說也是讓人欽佩的人才,這樣才子佳人的婚姻也算說得過去。
他們的交往十分順利。1996年6月,兩個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98年6月,兒子降生了。
然而才子佳人的琉璃塔卻在維持了十九年之後轟然倒塌,把一直生活在塔下、悠然沐浴著陽光的易雲香砸得粉身碎骨。
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裡,易雲香也常常會回想他們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他們兩口子就像銜泥旳燕子,一點一點地搭建起這座琉璃塔,看起來牢不可摧堅如磐石的建築,卻隻不過是一堆多米諾骨牌,輕輕一推就讓這看似金碧輝煌的建築瞬間變成了一堆廢墟。
然而推掉這骨牌的不是彆人,正是她老公齊再賢。
想想也真夠寒心的,同床共枕十九年的人,還有了共同的孩子,卻在出手時一招斃命不留餘地,手段和他當年取得高考狀元一樣令人欽佩。
是啊,從這個角度上講,人家娟姐的老公至少還挺仗義的,荒唐歸荒唐,卻並無拆散家庭之心。兩個人各取所需、相安無事又有什麼不好嗎?
“雲香,雲香,快來,跟我練練那首四郎探母!”這洪亮的一聲吼,不用抬頭就知道是金三爺,前麵的一段曲兒看來是沒有儘興,此時又向著易雲香座位的方向招手,見這女人不知道正在沉思什麼似乎沒有聽到他的呼喊,便急不可耐地踱著老生的台步向雲香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