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此時易雲香的口袋裡正靜靜……(1 / 2)

穩定的關係 天生不麗質 4629 字 11個月前

此時易雲香的口袋裡正靜靜地躺著一張化驗單,那是她在溜達到這片胡同之前,剛剛從中醫院的婦科室裡拿到的自己幾天前的檢查結果。

“哎喲,你這些指標可都太低了。”婦科室的女大夫看到化驗單,不禁上下打量著易雲香:“不應該啊,你這激素水平可像是五十多歲的人哪。”女大夫跟易雲香年紀相仿,當然知道更年期對女人意味著什麼,她的目光從黑框眼鏡的上方射過來,聲音略顯誇張,然而讓她奇怪的是,眼前的這位病人卻沒有任何反應,從一進診室到現在一直是一副漠然的表情,仿佛那些數字都與她自己無關。

女大夫愣了一下,她悲天憫人的善良品格被激發了:“你現在有什麼感覺,心慌嗎,睡眠好嗎,嗯,有沒有比以前容易出汗?情緒容易激動嗎?”

自從出了那件事兒,易雲香的身上就再也沒有來過,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其實她早就知道自己因為情緒上受到刺激提前進入了更年期。本來她並不在意這件事兒,一個被丈夫處心積慮拋棄的女人早就痛到沒有痛感了,但前幾天單位體檢,那個婦科女大夫各種遊說讓她測了這個激素六項。今天看到結果,她一點兒也不意外,倒是這位女大夫的大驚小怪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沒有,我什麼感覺都沒有。”她想趕緊結束這難堪的談話。

女大夫仔細端詳她一番,斟酌著繼續說:“我覺得你啊,應該去做個心理測試。”

“為什麼?”易雲香感覺這位女大夫不止要扒光她的衣服還想看到她的靈魂。

“我懷疑你有輕微抑鬱,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彆的女人到了這個時期,都會跟醫生問這問那,需要補充什麼營養啊,需要注意些什麼啊,是不是該讓老公更忍讓些啊,沒見過誰像你這樣一句話都沒有,完全置身事外的樣子。我覺得你這個態度有問題,我跟你說啊,你不要有什麼思想負擔,輕微抑鬱是可以治好的,到了你這個階段心理問題應該引起足夠的重視……”

沒等女大夫說完,易雲香已經忍無可忍地站起來:“謝謝您,我覺得自己挺好的。”

“哎,你彆急著走啊,我給你開點中藥你調理調理,你現在激素水平低,得補,我再給你開點鈣片你得開始補鈣了,還有……”

“不了不了,謝謝您,下次吧,我今天還有急事兒呢!”易雲香拔腿就往屋外跑,她真後悔自己聽了醫生的倒黴建議來這兒測什麼激素,她像躲瘟疫一樣趕緊離開這個令她顏麵掃地的鬼地方!

沒人知道此時的她內心有多虛弱。仿佛在一夜之間,她被全世界都拋棄了。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卻不知道被一股什麼神秘力量牽引到了這個茶社裡,而就在剛才,自己還居然唱了一曲梨花頌,居然還獲了個滿堂彩!那種幸福感是以前從未體驗過的!啊,真好啊,人的潛能有時候連自己都不知道,發現自己的過程真是妙不可言!

她想起女大夫質詢的目光,忽然覺得很委屈:我怎麼可能有抑鬱症?!

“我沒病!”易雲香在心裡呐喊著,眼睛竟有些濕潤,她感激地望著金三爺,如果不是這個老頭執拗地要挾她,連自己都不知道她的京劇可以唱得這麼好。她望向三爺的目光變得格外柔和起來:“我真的有這個榮幸,以後能天天來這兒嗎?”

“哎喲,你說什麼呢,榮幸的是我們呀!”站在金三爺身邊的劉愛娟一把拉住了易雲香的手:“我說這位妹妹,你唱得真好,人也漂亮,真是難得!”

“哪兒有啊,您抬舉我了。”眼前這位大姐個子不高,人也清瘦,剛才攔住三爺幫著自己說話,現在又喚她一聲“妹妹”,可把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娟姐看看金三爺,又瞅瞅易雲香,笑著說道:“以後啊,要是你們倆搭戲,那我們可有耳福了!”

自此以後,易雲香就成了五味茶社裡的常客,周末或者下午沒有課的時候,她就會往這邊跑,漸漸地跟娟姐、金三爺混得熟絡起來。金三爺三天兩頭會找出各種合唱的段子來跟易雲香合作,過過他一直未嘗的戲癮,這不嗎,今兒可是要上演一出四郎探母裡的選段了。

這邊廂鑼鼓胡琴已經鳴奏起來,那邊廂金三爺拉著易雲香走上了台。

金三爺雙手作揖,高喚一聲:“啊,賢公主,我的妻呀……我本是楊四郎把名姓改換,將楊字拆不易匹配良緣……”

易雲香也立刻進入角色:“聽他言嚇得我渾身是汗,十五載到今日他才吐真言……”

倆人你來我往配合得越來越有默契。

到了那句最高潮的時刻,金三爺一句“扭轉頭來叫小番”已經燃爆了整個茶舍。

快到傍晚了,茶舍裡的人紛紛起身各自離去,三爺臨走前囑咐易雲香:“我看咱們倆就唱四郎探母吧,你沒事兒了經常練練,比賽還有一個多月呢。”

娟姐突然問了一句:“三爺,你們家的老宅子拆了沒?”

金三爺本來一下午唱得儘興,正滿麵春風意氣風發,不想聽了娟姐的問話臉色卻暗沉下來,他歎了口氣,搖搖頭:“一直沒回去看,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傍晚時分的東四大街一如往常一般人來車往,臨街幾個老北京的小吃鋪子前都聚滿了人,有些甚至是從很遠的地方專門趕過來,就為了這口吃食。這些年城市改造,這一片好多老字號都搬遷了,剩下的越來越少。

金三爺背著手溜達過來,突然停下腳步,對易雲香和劉愛娟說:“看見那家炒肝店沒有?我小時候最得意這口,它那個湯汁濃稠透明,用舌頭這麼一舔再一吸溜,滿口的香氣,再配上一個京天紅的炸糕,嘿,那叫一個美,給個神仙都不換!”

“您小時候夠奢侈的,姆們可沒這口福。”娟姐羨慕地說。

易雲香問道:“您在這兒住了多少年?”

“也就五六年吧。不過,好些事兒可都刻在腦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