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快一個多月沒有見著丈夫的影子了,眼看著清明節將至,劉愛娟急得團團轉。往常年這個時候劉愛娟早就備好了冥幣、絹花,以及祭奉的瓜果點心等,清明的時候一並帶到公婆還有自己父母的陵墓前。這一段賈德玉一直不接她的電話,微信也不回,讓她沒了主心骨。她試著又給賈德玉發了一條微信:老公,給老太太上墳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你看咱們哪天去?
左等右盼,傍晚的時候終於等到了賈德玉的回複:明天上午九點,你在親情園門口等我。
終於有了音信,總算他賈德玉沒把親娘給忘了。劉愛娟恨恨地想,明天,不管怎麼樣明天得有個結果!這半死不活的日子總得有個儘頭!
親情園門口,見劉愛娟手裡拿著大包小果一堆東西,賈德玉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接過來。兩口子一個多月沒見了,劉愛娟見他憔悴了許多,眼睛周圍的黑眼圈加深了,臉上的皮膚也鬆弛了不少,剛想問他這些天都乾嘛去了,卻見賈德玉大步流星地往陵園裡走,劉愛娟隻能在後麵一路小跑地跟上。
賈德玉父母的墓碑在半山腰上,兩個人默默地走了好長一段台階,才到了碑前。賈德玉小心地把絹花裝飾了一圈,擺上水果點心,又燒了冥幣。突然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老太太,我對不起您,我知道您生前最喜歡娟子,她伺候您從來沒有怨言,這麼多年對我也一直很好,可我現在還是要做對不起您,也對不起娟子的事兒,我要跟她離婚!”
劉愛娟的腦子“嗡”地一響,就像炸了一樣。
“我知道我這麼做對她不公平,她跟了我一輩子,沒沾過咱家什麼光,到老了還被我……”賈德玉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他那張俊朗的臉上線條有些扭曲。
過了一會兒,他把心一橫:“為了彌補我的內疚,我把我們住的那套房子給她,我淨身出戶。”說完,他站起身。
“老公,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啊?!”劉愛娟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賈德玉逃避著劉愛娟的眼神,看向彆處:“娟子,我對不起你,你怎麼著我都行,都依你,就是咱們這個婚得離。”
“為什麼,為什麼啊,這麼多年了你在外麵胡鬨我從來沒有攔過你,隻要你還認這個家就行,咱們都這麼大歲數了,離婚不是讓彆人笑話嗎?孩子會怎麼看我們啊?!”
賈德玉搖搖頭:“我現在顧不了這些了,我要和她在一起,我都到了這個歲數才遇到自己最愛的女人,我要不抓住我以後就沒有機會了。娟子,你放過我吧,你就讓我跟她去吧。”賈德玉哀求地看著她。
劉愛娟的眼淚流下來:“老公,我不想看著這個家就這麼散了,我可以忍,如果你實在喜歡她,你這一段可以跟她在一起,過了這段,你的興致過去了,你再回來,我們的家還在。”
賈德玉心疼地看著她:“我也是沒辦法,她現在就在門口等我呢,她說今天如果我不跟你提出離婚她就要跟我分手。”賈德玉使勁扒拉開劉愛娟抓住他胳膊的手:“娟子,你也彆勸我了,說什麼都沒用了,下個禮拜咱們就去把手續辦了吧。”
賈德玉狠了狠心,扭頭就往山下走去。劉愛娟還不願意放棄最後的努力“老公,你彆走……”
話音還未落,隻聽見“啊——”的一聲慘叫,一個瘦小的女人應聲滾下台階。
易雲香從大理回來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五味茶社,好長時間沒見到娟姐了,她心裡記掛著。
到了茶社不見娟姐的影子,聽金三爺說,娟姐這些天都沒過來。易雲香想起她去大理之前那次見到娟姐時滿麵愁容的樣子,不禁有些擔心,趕緊把電話打過去。接電話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兒:“你好,我是劉愛娟的女兒,我媽住院了,在積水潭……”
易雲香趕到積水潭住院部,找到劉愛娟的病房,剛要推門進去,就聽到裡麵傳出娟姐的聲音:“淼淼,你都二十七了,眼看著就奔三十去了,還不趕緊找個男朋友結婚,女孩子一晃最好的季節就過去了。”
淼淼:“您就甭操心我的事兒了,我不想結婚。哼,您倒是在花季的時候遇上我爸了,可您落著什麼好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是嗎?我爸他在外麵就沒斷過女人,你一輩子跟著他忍氣吞聲,到頭來得到什麼了?你的腿摔斷了他把我叫回來,自己繼續他的風流快活,你以為我傻都看不明白是嗎?媽,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還不跟他離婚?你以為你這麼做給我保留一個所謂完整的家真的是對我好嗎?就是因為你這樣沒有底線的包容才讓他變成這樣!你知不知道是你抹殺了我對婚姻的憧憬?!是你讓我不願意走進婚姻裡!媽,你爭口氣行嗎?你這次必須跟他離婚!你以後還有我呢,你怕什麼?!”
淼淼越說越激動,言語間已經帶著哭腔,到後來都有些聲嘶力竭了。
易雲香正在病房外猶豫著,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女孩兒氣衝衝地出來,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從易雲香身邊走過去。雖然隻是匆匆地一瞥,也能看得出淼淼姣好的麵容和修長的身材,應該是遺傳了她爸爸的好基因吧。
易雲香走進病房,看到劉愛娟的左腿上打著石膏,被吊起在半空中。比這個更讓她難受的恐怕是剛才女兒的那番話吧,字字戳心。
易雲香把手裡的花籃放到窗台上,劉愛娟看她進來想要坐起來,易雲香趕緊把床頭搖起來一點,幫她把枕頭整理一下,又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劉愛娟一頭蓬亂的頭發堆在腦袋上,有幾縷黏在額前,瘦削的臉上幾道皺紋似乎又加深了,臉色有些蒼白。
易雲香握住她的手:“娟姐,怎麼回事兒啊?”
劉愛娟慘然一笑:“還能是什麼事兒啊。一個多月沒見麵,前幾天清明節,總算在他娘的墳前見著人了,人家跟我提離婚!”
意料之中,易雲香一點兒也不奇怪。
娟姐的神情雖然有些哀傷,但口氣比較平緩。
“他根本不聽我的勸,那個女人就在陵園外麵等他,好像那天就得要個說法。”
“說法?她還來討說法?!”易雲香憤憤不平。
“我說什麼老賈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心裡隻有那個女人,我不甘心,在後麵追他,那個地方有很多台階,一著急我就從台階上滾下去了,當時就動活兒不了了。他把我送到醫院,陪我掛上吊水,那個女人一直在給他打電話,都快瘋了,讓他趕快回去,他怎麼解釋都不行,我聽著那邊的意思說要是不回去就跟他拉倒。可能是一物降一物吧,我還真沒看過老賈窩囊成這樣,被那個女的搞得團團轉。沒辦法,他不得不回去,可又不忍心看我一個人在醫院裡,就給女兒打電話,把女兒從深圳叫回來照顧我幾天。我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兒,回家養著就行了。我女兒去給我辦手續了,一會兒我就出院。”
陷入癲狂的男女真是狠毒啊!易雲香聽得氣不打一處來,但她必須努力保持平靜,她怕自己說出什麼話來,讓娟姐聽了更受刺激。
易雲香開車把娟姐和她女兒拉到宣武門附近的一個老小區裡。這裡是七八十年代蓋起來的老樓房,都是六層的磚混結構,前幾年危房改造宣武區政府給樓房重新加固做保溫,又在外立麵刷了紅漆,但仍然與北京日新月異的都市變遷有些格格不入。
進到單元裡,過道裡堆滿了雜物,牆上由於長年管理失位陰暗破敗還貼滿了小廣告,台階的邊緣被磨損得向下傾斜。樓房沒有電梯,娟姐家在五樓,幸虧淼淼雖然人長得苗條,但還有幾分力氣,她把娟姐背起來,易雲香在一邊扶著,就這樣歪歪斜斜、戰戰兢兢、一步一艱辛地把娟姐背到五樓的家裡。
這是一個老式的兩居室,進門是一個很小的門廳,擺放了一張方桌就已經沒了多餘的地方,兩個房間裡有一個稍微大一點,裡麵被一張大床、衣櫃、沙發、書櫥擠得滿滿當當的,兼具了臥室和客廳的功能。淼淼一口氣把娟姐背到大床邊上才放下來,汗水已經順著額頭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