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你家裡人多麼?”
“怎麼了,怕他們不歡迎?”
“總得考慮一下。”路榎也不知是想到哪裡去了,眼眸又暗又閃。
“你很在意他們怎麼看?”
“因為是你的家人。”
“我明年就大四了。”
伏洋毫無征兆的突轉話鋒,路榎聽完,愣了一下,“……你不讀研嗎?”
伏洋沒回答這個問題,隻看著她的眼,報複一般的補了一刀,“我實習也不會在這。”
“……”
沉默間,外頭忽而起風,透過窗縫翻湧著一陣陣呼聲,耳邊的風停留了很久很久。
狂風難馴,無畏的將人心底不斷掀起風浪,又撫平,兩人歪著頭看向窗外,無言目睹著這一切反反複複,終於,彼此建立的某個隱晦角被擊破、摧殘,坍塌,被打碎的屏障席卷了整顆心臟,那些能說和不能說的秘密化成一縷一縷叫囂的狂風,產生共鳴,酣暢共舞在這場深秋的饋贈之中,而那些不可言說的情緒,似乎在這場高潮中得到共生。
風靜的那一刻,路榎啟唇,聲音比殘餘的風還柔靜:“不用你接。”
伏洋笑了。
“好……不過路同學。”
“嗯?”
“下一次我不一定會和你和好。”
是啊,伏洋這麼溫柔的人,連生氣都給她一種商量的錯覺。
“我知道。”路榎低眸,心虛的想我儘量沒有下下次。
“如果下次一定不和好呢?”
“……”
“會讓我去嗎?”
“你不應該在那。”
“我說過,我不是什麼三好學生也不是熱心市民。我沒你想的那麼乾淨,讓你了解我就是想讓你知道這點。”伏洋目光如炬,語氣卻冰涼涼的,“我不是誰都幫,我也不是對誰都無所謂,我要是真的不管不顧了就不會征求你的同意,直接去了……人心是相互的,能懂嗎路榎?”
“……”
望著他認真的模樣,路榎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她那時候問過他,為什麼想幫她,她這會好像突然,不再想知道答案了。
因為其實,她再躲再麻痹自己早就已經沒有用了。
見她又沉默了,伏洋轉頭,發現她的眼中出現了最明顯的一次情緒,比校門口那次還要深得多。
不知所措和委屈順著眼眶邊緣蔓延出來,刺進了伏洋心底。
“一定不會嗎?”
路榎微微紅著眼看他,語氣全是乞求。
一定不會嗎?
伏洋覺得她的語氣像是在說:“你哄哄我好不好?”
平時善於壓抑情緒的人已經快哭出來了,有些不悅的伏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次真把人逼急了。
伏洋放柔目光看她,無聲的回應著什麼。
對視許久,伏洋更換了無數次心情,最後又輕笑了一聲。
他問:“真的那麼難嗎?”
沒等路榎回答,他伸手輕輕的挽了挽她耳前的碎發,停在她的發上,溫和真誠,像是默許了什麼,溫熱的小指輕輕劃過她的耳廓,最後垂下。
無言,許久。
路榎嘴巴抿成直線,仍然沒有一絲想要躲開的想法。
眼前這個人,是她從一開始就感應到會仰望一輩子的人。
鼻梁高挺,眼睛清亮有神,看人的時候像是世事自在心中好不離俗,半耷拉著時像是恣意或怠惰的灑脫,有時稍稍低眉,就大概是有什麼無法忽略的苦,她看一眼就直心疼,就像現在。風乾過的碎劉海打在額上,眼上,幾根隨風卷起來又落到濃密的眉上去,他卻都不在乎,隻管深沉著,要將她拉進海底。
她不忍細想,但伏洋確實說的是……最好就這樣,一起溺死。
伏洋嘴唇生的算薄,不說話的時候嘴角稍稍向下垂著。最驚喜是他笑的時候,眼角微微向上彎起一道弧線,眼底的臥蟬顯現,眸光微閃,深邃時隱時現,整個人含蓄又熱烈。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有人可以笑得那樣好看,即使那麼優秀也可以由內而外散發謙卑。
她在今天之前都以為,她對伏洋的感情不會摻雜任何的世俗之念,真要到時機她也可以體麵的抽離。
可這一刻,突然好想擁有他,從身體到那整顆心臟的擁有他,不讓給誰。
或許是從,他說可以幫她打壞人的時候開始,也或許,是他把手放到她腰上的時候,因為是他,所以連指尖正常的生理溫熱都能讓她慌了神。
路榎向來不願多思考男女之事,她懂,難以言喻也該順其自然,不用浪費精力多想。
可她現在大概永遠不會忘記她半小時前全身心感受到的溫覺觸覺聽覺和視覺了。路榎腦子裡的東西太豐富,一旦帶入了設定,某些畫麵就會滔滔不絕的湧現,衝擊她的神經,勾勒出人類最忠實純粹的生理熱忱。
甩不掉的荒謬想法讓路榎的嘴角不自覺抿成一條線,最後徹底將頭埋進手機沒再抬起過。
早晚會出事的,他們之中沒有人無辜。
……
“滴滴。”
一條“g”的短信從彈窗落下。
路榎頓時繃緊肩膀,食指點開了那條信息。
瀏覽數秒,微皺的眉毛緩緩釋放,緩了口氣,她小心翼翼撇了兩眼伏洋,對著手機回複了“收到”二字。
這一次她絕不要失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