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個階段了?”
路榎問得不忌諱,伏洋心裡浮現一股說不上來的放鬆。
“年紀大了,病程也拖得久了,根治不了……”伏洋手上在動,時不時看一眼路榎蘊含悲憫的大眼睛,語氣不自覺的變可憐,“……現在隻能等。”
“還要住多久院?”
“我不知道……”伏洋挪開了手,說到最後深呼一口氣,用路榎的手承住了自己半邊臉,終於整理好心緒要敞開心扉。
“我不是不能接受,但是我一想到外婆就會很難受。”他聲音已經沉到不能再沉,情緒儘管並沒有多落寞,還是被路榎輕輕一拉就拉進了懷裡,他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被摸頭,但是每一次都很享受,伏洋下巴貼在她柔軟的胸脯上,撫摸、香軟、呼吸……她給予的所有全都像是安慰。
大抵是因為太舒服了,伏洋眼皮發沉湧上幾絲困意,剛閉上眼,頭頂便傳來聲音,“你已經很棒了。”
“……嗯?”
聽聞伏洋倦怠哼聲,她輕笑,像擼貓一般輕搔他脖子,“睡吧,晚了。”
“嗯~不要。”
路榎:?
沒一會,伏洋隻感覺到她的胸腔在顫動。
“你笑什麼啊~”
“你再不睡著……我手要麻了。”
“一會兒就好~”伏洋甚是貼心的換到了另一邊肩膀,伸手把玩著她的耳朵,愜意哼道,“你剛剛想安慰我怎麼又不說了。”
“要聽?”
“要聽。聽說路同學文筆好,從我棒開始~”他傲嬌哼著突然又頓了一下,冷不丁冒出一句溫寵問候,“你冷不冷。”
“不冷,你身上好燙。”
“……那就好,你說,說完我就休息。”
路榎眼睛早已經笑成一條縫,將手隨意的垂在他背上,沒有兆頭的開始了:“修養好性格好成績好家教好體育好什麼都好,從小到大樣樣優異沒讓長輩多操過心,當然棒了。”
“嗯~”
伏洋聽到這一串“好”,不覺哼笑出來。
明明平日最覺得無味又敷衍的詞,為什麼從她口中說出來他就這麼死心塌地的信以為真了。
伏洋身個體微微再向前傾,抬抬下巴獎勵一般的去親吻她的鎖骨,明明是想蜻蜓點水親一下而已,可路榎卻因為這個動靜停頓得有些久,伏洋一時來了興致,便一動也不動,肆意的將唇一直附在鎖骨上,氣息在那一處遊走蔓延,飄忽磨人。
他唇齒含糊:“沒有了?”
路榎是真沒看出來他還想聽,寵溺的舒了口氣,溫柔的聲音快要浸透伏洋的心臟。
“歐陽修的玉樓春裡麵有說。”
“說什麼……”
“直須看儘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彆。”
伏洋說沉默了幾秒,沒臉沒皮哼到,“我沒文化,能不能請考生帶入情景解釋一下。”
“嗯……”路榎嗯聲,想到的是高一時候語文老師給他們念的伏洋那篇滿分作文。
她滿心喜悅,手上動作愈發大膽,撚了撚他的耳尖,溫柔道,“可能,彆人誇你優秀懂事的事情對你來說都是理所應當,就像他們愛你,你就更愛他們,他們對你好,你就更加想對他們好,自然而然幾共度了這麼多年。但是你知不知道,如願的和最愛的人平平淡淡安安穩穩過完一生,聽起來就這樣簡單的事,於世上好多人而言都是珍貴又遙遠的……”路榎說到這頓了一下,輕拍伏洋的背,“於所有脆弱的生命而言,死亡從來不是終點,活著的時候被愛著,死後有人惦念,這是最圓滿的。而這些,你們都能誠心為他做到,所以當下最為重要的,隻是好好陪著他,讓他並不孤單的離開……”
伏洋沒有立即回應。
空氣沉默半晌。
“所以儘力陪著外公,好好照顧外婆,他就不會再有遺憾,對吧。”
“對~”
“外婆會比我想得要堅強,對吧。”
“對~一定會的。”
每次到這種氛圍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在哄誰。
隻是,每一次都像是自己被治愈了。
“為什麼,聲音變得這麼悲傷。”伏洋在她懷裡重重換氣,雙手一環抱住了她的腰。
“沒有。”
“想抬頭看你,可以嗎?”
路榎眨了眨乾澀的眼,猶豫一下才回應,她將身體向後傾,示意伏洋起身。
伏洋在她懷裡癱了十多分鐘,突然有脊柱還有些適應不過來,他動作溫吞,挺直了腰板,望著她的翦水秋瞳,身子忽然又向前傾去,將人逼得隻能用手肘保持平衡。
“明明就是在難過。”伏洋單手輕撫她的臉,聲音隱含失意,“等有機會,也對我說說心事吧,路路。”
路榎笑,將他皺起的眉毛撫平,堅定回應“我當然會的。”
“嗯,真乖。”
“伏洋。”
“嗯?”
“你知道,人和人為什麼要相遇嗎?就像你和外公外婆,外公和外婆,還有,我和你?”
少女眉眼溫柔,眼底勾勒出淺淺臥蠶的眼眸如浩瀚星海一樣神秘迷人,明明聲音都如此清澈,卻又讓人覺得是底下是個莫大的陷阱。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如此認真的給他分享道理。
伏洋笑,乖乖搖頭,“為什麼呢?”
“緣分,是為了彼此的孤獨而存在的。”
淺談到這時,伏洋並沒有反應過來,直到下一秒,路榎用她獨有的音韻說道,“有些人生來就是等候者,就像親人、愛人、好朋友,一個人總會因為另一個人的出現而感到幸福。人與人的相遇,就像未知的行星相遇,不同的星係遇見相同的晦暗……”路榎看著他的眼睛,溫柔的笑,“那麼……”
“那麼理解彼此的孤獨便是緣分最美麗的結點。”路榎說到做最後一句,被伏洋搶過了話。
路榎抬眉,真實的訝異:“你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