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盈算是會說話的性子,可不知為何,麵對著康熙,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隻是臉微微紅了,唇角輕抿顯出幾分害怕。
康熙的眼落在她額間那一抹紅痣,眼中翻湧的情緒更讓慶盈摸不透這位萬歲爺的心思。
“皇上是逗你呢。”
皇太後瞧見慶盈小小的一隻,被嚇得像是收起尾巴的雀兒,趕忙拉過她的手。
“你這位表哥,素來喜歡打趣,彆擱在心裡頭,往後若他欺負你,隻管來找哀家。”
慶盈怯生生抬眸看向康熙,這是她印象中同皇帝表哥第一回對視。
她生了一雙極其動人的雙眸,饒是這屋裡頭燈火昏暗,仍舊能夠窺見她眸中深深淺淺的光彩。
康熙似乎是笑了。
“朕的確隻是說笑而已。”
他如是般說道,複又摩挲起手心的那隻虎。
“已經叫內務府給你將翊坤宮收拾出來了,太後也乏了,可巧朕要回乾清宮,乾脆順路把你送回去。不要打擾太後休息的好。”
康熙輕飄飄的就將遲到的事揭了過去。
慶盈這才鬆了口氣,趕緊站起來又要行禮,哪裡料到康熙徑直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今兒戴了一截碧綠的翡翠鐲子,皇帝的手徑直滑過鐲子,他指間的戒指同翡翠敲擊,聲音清脆。隨後,那隻溫熱的手便停在了她的腕子上。
“不必行禮。”
康熙的話乾脆,手裡下了幾分力氣。
慶盈心裡頭沒當回事,可皇太後和她身邊那位得寵的大宮女卻同時彎了嘴角。
自打孝懿皇後薨逝,萬歲爺心情就沒好過。
也鮮少進後宮了,皇太後著急的跟什麼似的。
好在孝懿皇後還有這麼一位生的天姿國色,尚且不曾出閣的親妹妹。
“如今隻盼著佟妃能夠好好寬慰寬慰皇上,記得將那件孔雀毛送去翊坤宮,你再挑了好的衣裳首飾一並送去,給佟妃裝點。”
“太後娘娘未免太操心了,這些事還需要您再吩咐嗎?”
大宮女說話俏皮,她叫雙溪,家裡頭雖是包衣,阿瑪官卻不小。
進宮來是為著包衣身份的規矩,打小是大戶人家小姐,行事麻利七竅玲瓏,頗會識文斷字,太後娘娘如今已經離不開她了。
“知道你懂事,不過是哀家愛囉嗦罷了。”
皇太後笑著搖頭,瞧了眼外頭淅淅瀝瀝往下落的水珠子,還真是又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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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盈跟在康熙身後,方才走過來時的那群宮女已經不見了。
甬道上,康熙獨自一人走在最前頭。慶盈起先離了大概半人的距離,可漸漸的,康熙卻越走越慢。
慶盈心裡頭嘟囔,不是都說皇上每日忙的很嗎,走得這樣慢,得走到什麼時候去呢。
更何況,她來之前也不曾用早膳,眼下早就餓的受不了了。
她一邊想著一邊微不可聞歎了口氣,宮裡頭實在不如家中自在。
“好端端歎什麼氣呢?走快些。”
沒想到康熙居然聽到她歎氣了,慶盈有點尷尬,趕快加快腳步。
這下就成了跟康熙並肩而行,有點不合規矩。
她是想著往後退的,可康熙卻叫她就這麼走。
康熙身上那件紫貂的衣裳,時不時會蹭過慶盈的臉,有點癢。
他挺高的,至少要比慶盈高一個頭。
慶盈用餘光打量這位帝王,他看上去略有幾分疲倦,卻也看不出具體年齡來,隻覺得年輕,比穿黃袍的時候好看些。
沒有之前看的那種距離感。
“皇上。”
慶盈開口。
康熙略微歪頭看她。
“奴才有些餓了,待會有早膳吃嗎?”
慶盈也很想裝溫婉賢淑的,但是一看甬道還有那麼長,她實在餓得走不動了。
這麼一問,後頭奴才們都頗為詫異。
唯有康熙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似乎並不意外慶盈會大大方方要飯吃。
反而還有點奇怪,她為何忍到現在才問。
“梁九功。”
康熙招手,梁九功趕快走上來。
“皇上,奴才在呢。”
“叫禦膳房弄些飯菜去翊坤宮,今兒那一品燕子鴨羹不錯,也叫弄一碗。”
燕子鴨羹是康熙的禦膳,旁人沒資格用。
這就是賜膳了。
慶盈趕緊行禮,卻被康熙一個眼神製止住。
“這麼點東西也值得你屈膝嗎?”
這話說的,莫名有點寵溺,慶盈不好意思笑笑,這位皇帝表哥,似乎並不可怕。
“奴才多謝皇上天恩。”
她淺淺的回了一句,眉眼笑意比日頭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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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將人送到翊坤宮便走了,慶盈站在宮門口目送康熙的背影,怎麼突然覺得,皇上現在走的快多了呢?
不管了,還是先吃飯吧。
翊坤宮比慶盈在府上的院子還要大些,裡頭雕梁畫棟極為富貴。
不過院子裡頭光禿禿的,走在回廊上頭,隻能瞧見幾塊冰冷的玉器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