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還沒有停下的念頭,雪花肆意的落在枝頭上。
徐帆打開窗戶,一股冷氣侵襲,他好像感覺不到一樣,直直的望著窗外。
他今年讀高三,和爺爺住在一起,兩年前他的家庭還是幸福美滿的。
兩年前,唐悅,他的母親,瘋了似的一直說他的父親出軌了,他父親一口否認,可是母親不相信,每天在父親下班後鬨。
最終,他們離婚了。
離婚的第二天母親自殺了,鮮紅的血液流了一地,她那麼愛美的母親,自殺前卻把臉刮花了。
後來他沒再見過父親,爺爺說他父親死了,徐帆不信,他知道,父親不要他了。
“小帆,快關上窗子,彆吹病了。”
爺爺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徐帆的思緒被拉回。
“知道了。”
徐帆關上窗戶,拿起床尾的書包走出臥室。
“快來吃飯小帆,爺爺給你煎了雞蛋。”
“我先去洗手。”
他們家沒有熱水器,冰冷的水從水管裡流出來,流到徐帆的手上。
他像是沒有知覺,任冷水往手上流。
徐帆坐在爺爺對麵,爺爺最近好像又老了些,頭發已經全白了。
“爺爺,我不是說了嗎,您不用做早飯,我來就可以。”
“你今天不是要考試嗎,爺爺想讓你多睡會。”
徐帆抬頭去看爺爺,他的眼睛裡閃著淚花,他在無聲的哭泣。
他的爺爺曾經是一位高中教師,退休快二十年了。
“小帆啊,這麼多年跟著爺爺讓你受苦了。”
“爺爺您彆這樣說,您對我很好,我不苦。”
爺爺低頭歎了口氣。
徐帆吃完早飯,拿起書包去學校。
今天有一場物理競賽,是省裡舉辦的,徐帆準備了很久,第一名有六萬元的獎金和G大的保送名額,如果他能拿第一名,就可以帶爺爺去看病。
到班級的時候一個人也沒有,徐帆習慣了,熟練的打開燈。
他脫下外套,抖了抖上麵的雪,然後放在一旁晾著。
他埋頭刷題。
天漸漸亮起來,可能今天他來的真的很早,寫完一張卷子還是孤身一人。
“小朋友,不穿外套不冷嗎?”
徐帆聞言抬頭。
是一位身著黑色大衣的男士,風衣內襯是一件白色的半高領毛衣,黑色西褲加上低幫馬丁靴,徐帆判斷,眼前的人非富即貴,他惹不起。
“不冷。”
那人似乎沒想到他會如此回答,抬步走向他,然後伸手拿起外套,應該是想要披在徐帆身上。
冰涼的觸感讓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他沒再說話,從教室後門出去。
徐帆心想這人真奇怪,他記憶力極好所以他敢肯定自己沒有見過剛剛那個人。
安靜了不久,身後再次傳來腳步聲,再然後就是溫暖席卷背部。
徐帆轉身,那雙手還按在背上。
“彆動,衣服一會掉了。”
徐帆扯下衣服,是一件白色棉服。
他皺了皺眉頭,盯著眼前的衣服,回過神時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
他猶豫了一會還是穿上了。
尺碼剛好,袖子上有個圓形圖案,徐帆伸手去碰,發現那是一個帶粘貼的口袋,他打開口袋,裡麵放著一個名片:
盛念公司總裁:周盛
下麵還有兩串電話號碼,一串是名片本身帶有的,另一串是用筆寫上去的。
真奇怪,他到底什麼意思?
徐帆思考的時候有人走了進來。
“謔,快看啊,徐少爺今天換衣服了。”
“快看看穿的是哪個品牌的盜版衣服。
兩三個人圍上來,摸著他的衣服。
“彆看了,我離老遠就看出來了,這不就是今年GY的winter係列的冬季新衣嗎。”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盯著徐帆的衣服說:“winter係列不是每種隻做一件嗎?”
言外之意,他怎麼可能穿到那唯一的一件?
這句話引起一陣哄笑。
“他穿的就是那唯一的一件。”
開口的是唐淼,在徐帆印象中他們從來沒有講過話,但是他知道的是他和自己身邊這群人關係還不錯。
“三水你彆說笑行嗎?”
“我沒必要騙你。”
放在衣服上的手逐個收回,徐帆轉頭看他們,他們也正盯著自己,徐帆拍了拍衣服,轉身繼續做題。
“一天到晚,真不知道他在神氣什麼。”
“就是,跟我們欠他錢似的。”
“可能是受家庭影響,我聽話他母親是自殺去世的。”
“不會吧,這自殺大多是因為情傷其次是家庭矛盾,不會是……
徐帆聽不下去了,起身去廁所。
其實他們每天來來回回就那幾句,而且不敢當著老師的麵說,剛開始徐帆告訴老師,老師訓斥過他們幾句。
後來次數多了,徐帆也懶得告了乾脆隨他們怎麼說,畢竟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半路遇到了蔣頌揚,看他的樣子是一夜沒睡。
“帆帆快扶我一下,我要堅持不住了。”
蔣頌揚說著,同時抬起胳膊向不遠處的徐帆招手。
徐帆朝他走去。
蔣頌揚是他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之前他們都是一起上下學,後來因為蔣頌揚家搬家了,兩人聯係逐漸少起來。
高二的時候分班他們兩個分到一個班裡,兩人的聯係才又重新密切起來。
徐帆看著他的模樣,看來戰況慘烈。
“輸了一晚上?”
蔣頌揚聽到徐帆的話,以為他是在嘲諷自己,壓在徐帆肩膀上的胳膊故意用力了幾分。
“你是沒看到,那群隊友菜的跟豬一樣,比外賣還能送,說幾句還不服氣非要跟我理論,一群傻x。”
徐帆對蔣頌揚的抱怨習以為常,對他的技術也是清清楚楚,所以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彆總是天天熬夜,對身體不好。”
“對,我差點忘了,你看我的皮膚狀態怎麼樣,今天約好和舒舒一起吃飯。”
秦舒和他們是同一屆,不過班級在他們隔壁,她和蔣頌揚算是一對歡喜冤家,徐帆得知他們兩個早戀時還不敢相信,兩人到現在在一起快三年了。
“不怎麼樣,你走快點,趕緊去教室補覺。”
徐帆走到半路又被老師叫走了,最終是蔣頌揚一個人回的班。
他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議論聲。
“哎,你說是不是因為徐帆他爸有外遇了。”
“有可能有可能,我聽說她媽死的時候臉都沒了,血肉模糊。”
“對對,咦,惡心死了。”
蔣頌揚瞬間來精神了,抬腿踹開門。
“在這叫什麼叫,我說沒說過不讓你們惹徐帆,tm的聽不懂是嗎?”
“我再警告你們最後一次,徐帆大方不和你們計較,我這人可不是,我心眼小的很,你們誰在敢招惹徐帆,我保證你們會從這個學校滾蛋。”
蔣頌揚的父親是天旗公司的總裁,這幾年天旗公司接連不斷的給他們學校做慈善,明麵上不說,背地裡誰都知道是因為他們太子爺在這,是怕委屈了他們太子爺。
其中一個不怕死的說:“蔣頌揚,你一天天的這麼袒護徐帆,你圖什麼?”
“圖老子樂意。”
說完趴在桌子上補覺。
徐帆被叫到辦公室,他剛踏進門就看到沙發上坐著的人。
那人朝他點了點頭。
徐帆:真奇怪啊,我們認識嗎,難道是頸椎不太好。
“周盛?”
“姐。”
“你來我這乾什麼,找校長去三樓校長室。”
“好。”
徐帆看著他從身邊走過,那個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自從和爺爺一起生活,他對爺爺以外的人多少都有些潔癖,而麵對剛剛那個人的觸碰,他竟然不反感。
“徐帆?”
徐帆回過神來。
“你最近怎麼回事,老是走神,是不是晚上總是熬夜學習啊。”
徐帆點點頭,耳根有些發紅。
“彆給自己太大壓力,就算這次失敗了,憑借你的能力考個好大學不是問題,以後……”
“我會的。”
老是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果斷的回答,也沒再說什麼。
他為此準備了整整一年,其他科也沒落下,雖然他知道通過高考他同樣能考上G大,但是他需要那筆錢,他必須贏。
“老是我先回去了。”
“行,你回去準備準備,一會該去階梯室了”。
徐帆拿了考試用具就離開了。
考試很順利,徐帆覺得沒有什麼失誤,就是最後一道大題不太把握,字母有點多,徐帆有點擔心步驟會拉低分數。
不過第一名他有信心。
成績下午就公布了。
徐帆坐在台下等著,主席台上的主持人賣著關子,徐帆盯著前方突然對上了一道視線。
那人挑了挑眉。
主持人:“接下來宣布本次省物理競賽第一名的獲得者,得獎的是,江禦!”
“有請江禦上台領獎。”
徐帆的腦子嗡的一聲,他什麼也聽不到了,他好像看到了爺爺躺在自己麵前,嘴巴微張著,眼睛裡流出眼淚,突然淚水變成紅色,眼睛在流血。
“等等。”
徐帆的思緒被這句話拉回來,他隱隱有些期待。
坐在評委席的一位男士站起來,此刻的他和在教室裡的完全不一樣,徐帆好像又看到了希望。
“不好意思各位,我對這個結果持有懷疑。”
剛走到領獎台的江禦臉色一僵。
主持人:“周老師,您……您有什麼懷疑。”
周盛含笑點了點頭:“真的不好意思,這次比賽有一位名叫徐帆的選手,他是對我有著深重意義的人,我相信他的實力,他永遠不會是第二名,我申請成績複核。”
主持人的表情有些慌亂,他盯著另一位評委。
“周總啊,成績複核很麻煩的而且還需要有三位評委同意才可以,我知道您相信自己的朋友,但是也要考慮一下彆人是不是?”
周盛輕皺了一下眉,這是他臨近發火會做的一個動作:“看來李校長是不同意了,那我想請問一下其他幾位副校以及,你們怎麼看。”
他的態度明擺出來,沒人敢惹這尊大佛。
“我同意。”
“我也是。”
“我也讚同。”
“要求複核屬於正常請求,我持同意態度。”
周盛轉身看旁邊的李校長:“可以了嗎?”
主持人拿起話筒出聲宣布:“好,請相關部門準備一下,接下來進行成績複核,為了保證公正性,將公開進行,在場的每一位人員都可以進行指正。”
在場的都是在物理方麵有所造詣的,環顧一周,都是界內的知名人物。
兩人的試卷被對比的展示著,一幀一幀,每一個細節都暴露出來。
“等等。”
眾人看向周盛。
“江禦同學的第六題的作圖題是不是錯了。”
“右下角的箭頭指向左邊,左下角的也是指向左邊,我如果沒記錯的話,十六題圖b的圖像有一個是鏡像,兩個箭頭的指向是不同的吧。”
眾人抬眸去觀察,其實仔細看就可以看出,江禦在標記箭頭時像是抱有僥幸心理,兩個箭頭的指向都不是很明確,或者說都是傾斜的,這樣是一分沒有的。
這道題有兩問,共二十分,減去一半,江禦連前五都進不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閱的卷,這麼多輪沒有一個看出來的?”
“不對啊,我看著那位徐帆的試卷沒有扣分的地方啊。
“是啊。”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背後的原因可想而知。
“現在真是無法無天了,這是什麼地方不知道嗎?”
說話的是一位老前輩,年齡有九十歲了,他在物理界的地位無人撼動,他的話一出,這件事就不會簡單了。
後來的事徐帆不知道了,他隻記得江禦把證書遞給他時眼角發紅。
徐帆回到班裡收拾書包,學校說獎金已經打到卡上了,他現在隻想立馬帶爺爺去看病。
蔣頌揚見徐帆回來,第一個撲上去。
“可以啊兄弟,滿分哎,西寧都三年沒出過滿分了,嘖,真給我長麵子。”
“嗯。”
蔣頌揚看他著急的樣子也沒再搭話。
“走了。”
他背著書包快步往門外走。
“沒假條絕對不可以出去,我不管你是誰。”
“大爺,我真的有急事,求你通融一下吧。”真的腦抽了,徐帆真的懊悔,腦子一熱忘記找老師寫假條了。
“你們天天就這樣借口,都高三了,不知道好好學習。”
說著咬了口手上的包子。
“行了,知道你們高三壓力大,大爺請你吃個包子,有什麼心事可以和大爺講,彆總想著往外跑。”
一股冷風吹來,徐帆穿著棉服拉鏈沒有拉,冷風鑽進衣服裡,好像要把他淹沒。
拉鏈突然被人拉起。
“大爺,還記得我嗎?”
門衛大爺一見到眼前的人,眼睛一亮。
“周盛,你這壞小子。”
“哎,是我。”
“大爺我改天再找你敘舊,這孩子是我朋友家的,今天就是接他回去有點事,沒想到這孩子到處跑,現在終於找到了,我先帶走了。”
門衛大爺眯著眼看兩人。
“帶走吧帶走吧,以後記得來找大爺聊天啊,你這小子現在也是出息很了。”
“好嘞,那我們先走了。”
周盛牽著徐帆的胳膊走在前麵,突然感覺到後麵的人在用力掙脫,他回頭看。
徐帆:“我們認識嗎,你今天怎麼一直幫我?”
周盛麵無表情看著他。
“我叫周盛,盛念公司的總裁。”
徐帆被答非所問的話說的有些語塞,突然想起自己出學校的意圖,準備向麵前的人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