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的黑暗中驀地亮起一顆忽閃的星,有如黑絲絨上塵埃般大小的碎鑽,渺小得讓人歎息。
就在那渺茫的光線即將被黑暗吞噬之時,它忽然迸發出強大的能量,無儘的黑暗被斬出了一道裂縫,一抹魚肚白自無窮的遠方悄然蔓延開來。
腳下是漆黑的水麵,猶如玄鑒三萬頃,不知從何處來,也不知延伸到何處去。那一灣死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腳輕巧地踏過,竟泛起了一圈圈漣漪。隻見那漣漪一圈圈蕩漾開去,向著那抹光一路前進。
吵鬨。外麵十分吵鬨。
刀尖碰撞發出的清脆響聲如雨點般急促,劍鋒沒入身體時破開血肉的聲音曾經已經聽到耳朵生繭,如今再次聽到,竟也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交出開山印,否則,這把劍將直接把你的心臟切成兩半。”一個清冷的女聲如是道。她的聲音沒有半點感情,有如千載玄冰,觸不到一絲生氣。
“韓洳雪,怪我眼拙,今日才看出你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一個男人咬牙切齒地道,他的聲音在顫抖,也很是沙啞。緊接著,就聽到吐血的聲音。
眼前逐漸有了畫麵。
一名黑發如瀑的女子手握一把細長的劍,刺入了身著藍白色道袍的男子腹中。那女子一襲白衣,大半被染得血紅,就像從血海裡走出來的,有著沉魚之姿的臉龐上也粘了飛濺的血。
是誰?
在做什麼?
“嗬嗬……我入含清宗十餘載,有人在乎過我的死活麼?你竟還忍心說我狼心狗肺……你們含清宗,與我有何恩何惠?”女子陰惻惻地笑著,一隻手緩緩轉動著劍柄,一點點地提著劍讓那劍往男人的心臟靠去。
“真敢說啊……開山印,我死都不會交給你這種人……含清宗養你二十餘載……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口中一甜,又一行血順著嘴角溢了出來,他一把握住那劍的劍刃,不顧手心傳來入骨的疼痛。他幾近癲狂地笑著,蒼白的手上暴起的青筋有如樹根一般,半是憤恨半是痛心地看著蹙眉的韓洳雪。
劍拔不出來。韓洳雪一驚,手中暗自用力。也無法將那劍刺得更深。
不過……韓洳雪笑了笑。
這樣就足夠了。
一聲脆響,那薄如柳葉般的劍被男人硬生生握斷了。
男人當即抬手叫手中的劍直指麵露驚詫之色的女子,眸中悲痛、狠戾與堅決如編繩般交織。
俯首間,男人眸中閃過玻璃棱鏡閃回微弱暖陽般的光,鏡花水月的幻影下一刻被破開空氣的利刃刺成恍惚的碎片。
飛舞的淚光折射出夢幻的光,男人另一隻手在空中劃過,汨汨流淌的血甩出轉動的油紙傘下飛揚流蘇般美麗的花,觸及劍柄的刹那他手中的劍劍身泛起攝人心魄的幽藍色,冰晶如鱗甲般生長,將銀光閃閃的劍刃包裹在內。
就在那劍尖的冰鋒將要觸到女子的喉嚨時,男人的手卻忽然猛地一抖,手中的劍應聲而落。
劍上的冰晶在劍脫手的瞬間化為齏粉,劍身上的藍光回天無力似的閃爍幾下,歸於沉寂。
男人痛苦地捂著胸口,雙眸赤紅,一口黑色的血從嘴角溢了出來。
“是毒?!韓洳雪……含清宗可沒有教過你這種東西。”男人的目光陰沉,姣好的麵容因痛苦而猙獰扭曲,臉上的血色逐漸褪去,嘴唇也逐漸染成了烏紫色。
黑紅色的血從他唇中溢出,在地上染開了一片片血花。他的身體如擺錘般重重晃了兩下,腿上一個脫力,沒穩住身體重重地跪了下去。
韓洳雪抬手抹去臉上的血跡,“當然不是含清宗教我的。我自是知道你不會交出開山印,所以,莫怪我心狠了,師兄。”說到師兄二字,韓洳雪的嘴角不經意間翹起,露出稍顯玩味的目光,居高臨下地看著男人。
“師兄?”男人嘴角牽起苦澀的笑,重重地喘息著,顫抖的手摸上落在一旁的劍,卻發覺自己已經再無拿起劍的力氣,“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是你?”
“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
男人的下頜被韓洳雪一把握住,沒有力氣掙紮的他口中的話也戛然而止。他緩緩抬眸,眸中映出白衣被血染紅的韓洳雪,不知怎地揚了揚嘴角,又抿了抿唇。
他明明什麼都沒說,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對上那熟悉的如春風般溫暖的目光,韓洳雪的身體猛地一顫,下一秒卻又猛地加重手上的力道。
“將死之人,為何……”
男人的睫毛如沾染露水的草葉般輕輕抖動一下,水霧蒙上了他清澈的雙眼,洗刷了他眸中所有的疲憊與情緒。
漸漸的,那雙眼眸逐漸黯淡了下去,一切情緒都被死寂替代。
一切都化作那一滴淚,蜻蜓點水般落在韓洳雪的手上。韓洳雪的身子忽然一僵,握住男人的下巴的那隻手止不住地顫抖。
“裝模做樣!”韓洳雪收回了手後狠狠甩了幾下,仿佛要把附著在那上麵的什麼東西甩掉。
男人如木偶一般散落在地上,覆上一層陰翳的眼睛看向的還是韓洳雪所在的方向。
韓洳雪被那已經死去的眼睛看得心裡發怵,壓下心中的忌憚,手掌間湧出一股黑氣。
黑氣如藤蔓一般逐漸在男子身上蔓延開來,小蛇一樣遊走著。
韓洳雪的眉頭逐漸擰了起來,又凝神搜尋了半晌,失望地收回了黑氣。同時,她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逃避與迷茫。
“怎麼可能……開山印不在皇瀟月身上……”韓洳雪的指尖有些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