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攀上皇瀟月的脊椎骨,水光之下有幽綠的磷火閃爍,似哀嚎的冤魂,似不甘的怒火。
“這是三雲山長蛇,那邊的那個是天咯湖的魚龍,這些……嗯,應該是白山村的所有人吧。那個是千手鬼佛,旁邊的大概是無相……那邊的話,不提也罷”少年在皇瀟月身邊逛了一圈,那漣漪也隨著他的走動越擴散越大。皇瀟月看著那些沉寂的白森森的骨頭,心中說不出的壓抑。
白骨將湖底填得密密麻麻。這儼然是一個屍湖。
“這些,都是我殺的。”少年忽然停住了腳步,靜靜地佇立在那裡,看向腳底那片漣漪中映出的殘骸,神情居然有些溫柔。皇瀟月看到了那異樣的遺骸。隻有那一具骷髏是孤零零地,旁邊什麼也沒有,好像故意被從枯骨堆裡分揀出來擺在一旁一般。
垂眸間,少年瞳中映出淡淡而綿長的寂寞。他閉了閉眼,神情格外虔誠,像是在祭奠。
這是要做什麼?下馬威?並不像啊……感覺,他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皇瀟月一邊緊張一邊疑惑,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既然是天劍宗的劍修,那應當是聽說過我的名字的。”
少年右手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從自己鎖骨正中一直劃到胸口,指尖劃過的地方登時留下一道鮮紅的痕跡。那如丹砂勾勒般的筆直的線成型後便開始扭曲,一道口子在少年胸口處緩緩張開,而裂口裡伸展出一片又一片寬大圓潤的紅色花瓣,一朵嬌豔欲滴的虞美人正緩緩盛開。
一把劍從花蕊中抽出來,少年握住劍柄將劍猛地拔出,在空中甩了半個劍花,甩落了一地的花瓣。
好劍!
皇瀟月的目光瞬間被那把劍所吸引了。作為一個劍修,對劍沒點癡狂那是不可能的。
隨即,皇瀟月立刻意識到那把劍的氣息和眼前的少年一模一樣。那把劍就是少年的一部分。
是劍靈麼!居然是劍靈麼!皇瀟月活了二十餘歲,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劍靈。
劍靈,是附著在劍上的靈體。雖然讓一把劍擁有劍靈有很多方法,但真正擁有劍靈的劍實在少之又少。已知擁有劍靈的劍,都是名聲響亮的名劍。
劍靈……劍靈……
回想少年先前說過的話,他口中的千手鬼佛,皇瀟月越琢磨越覺得有些耳熟。
在哪裡看到過……
千手鬼佛……皇瀟月腦海中映出那充滿邪惡的塑像的模樣。森途鬼域,對,就是那裡。殺生成佛的惡鬼,被小鬼們供奉著,鎮守著鬼域的一方疆土。
文獻裡記載,它在千年前被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天才劍修褚序宸所斬殺。
被稱為劍仙的褚序宸,憑一己之力斬殺了過半禍害人間啊的妖魔,在千年後的今天依然是一群人心中至高無上的神。
皇瀟月的腦子裡忽然變得一團亂麻。他是劍仙的劍?不,劍仙怎會有如此邪惡的劍。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少年,少年手中的劍,都充滿了不祥的意味。他不敢直視那把劍,因為它有能撕裂靈魂的鋒利。
劍仙的劍,分明是淩霜,由冰龍脊骨製成的至寒之劍。若眼前的少年是淩霜,那冰靈根的自己如何感受不到它的氣息……眼前這劍,絕對不可能是淩霜。
但是千手鬼佛的殘骸……
這少年的話,究竟幾分真幾分假……他究竟是哪一把劍?
“你到底是……”皇瀟月謹慎地看著少年,沉聲問道。
少年的指腹劃過橫在空中的劍刃。
皇瀟月的目光始終釘在那劍上。他敢說,這把劍一定是一把名劍。古名劍他沒那個氣運去一睹芳容,但現世名將打造的名劍,他有幸觀賞過。如果眼前這把劍都不能是名劍,那那些劍,它們就不是劍,它們是能用來殺人的破鐵條子了。
但是,沒有任何頭緒。
褚序宸還有其他的劍?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而且,皇瀟月實在無法將眼前這把劍與褚序宸聯係在一起。充滿了魔性與殺意,隨時隨地都爭鳴著渴求鮮血,如一頭在暗中匍匐的野獸,表麵上歲月靜好,實則能瞬間將人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