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瀟月沒有動,扶著樹乾靜靜地注視著它,想要再看一眼它的模樣。它拖著沉重的尾巴四處晃蕩,留給皇瀟月的總是背影。
“它和韓洳雪應該沒關係。先走,這東西我們現在應付不來。”清溟見皇瀟月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有些擔心這傻小子會做出什麼驚人的舉動來,不覺也繃緊了神經。
“你也看到了啊。”皇瀟月的手攥成了拳頭,“它究竟是何物。”
忽然,那人麵蠍猛地轉身,頂著韓如雪的臉。黑洞洞的眼眶裡沒有眼珠,沒有半點血色的唇上揚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皇瀟月冷不丁地和它對視,登時身體一僵。隻見那玩意邁著骨節分明的腿一步步靠近,身體卻動不了。
有一種精神力被吸走的感覺,無邊的恐怖蔓延全身。
“皇瀟月!回神!那是相心生!”清溟的聲音若破開黑雲千重的日光,讓皇瀟月渾身一驚,找回了些許自我。
“什——”皇瀟月忽然迎來一陣極度的眩暈,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險些栽倒。他隻覺頭痛欲裂,眼前則是一片扭曲,反胃感又如潮水般襲來。
亂七八糟。
混亂中,他似乎聽見清溟罵了句臟話。他極力想調整自己的身體狀態,眼前的景象漸漸回複了正常,卻依然是一片黑白。
突然,皇瀟月心臟一懸,有什麼人猛地將他拉了過去。這一驚讓皇瀟月清醒不少,定睛一看,是先前救下的那黑袍人。他正拉著自己狂奔,看樣子對這一帶十分熟悉,三兩下就甩掉了那人麵蠍。
一口氣跑了有幾百米,黑袍人才逐漸放慢了腳步。
整個世界都連上了皇瀟月的脈搏,整個世界都是皇瀟月的心跳。劇烈運動和劫後餘生讓皇瀟月此刻有些恍惚,搖搖欲墜地靠在一棵樹上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
他無意識地張開了手掌,清溟劍應聲而落。先前緊緊攥著清溟劍的手此刻劇烈顫抖,過度的力道讓他的整個手掌又麻又痛。
“活下來了啊。”清溟的聲音聽著有些嘲諷,“傻小子。”
皇瀟月將手掌按上劇烈跳動的心臟,一種違和感油然而生。奇怪……似乎有什麼不對的……
“這樣我們就兩清了。”一個悅耳的女聲響起。
皇瀟月這才想起還有這黑袍人。自己被她救了。
“多謝姑娘出手相救。”皇瀟月站直了身體,對她恭敬地拱了拱手。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黑袍人拉下了頭上厚重的兜帽。隨著那張臉漸漸顯出,皇瀟月的瞳孔驟然放大。
相當漂亮。微蜷的黑發粘了汗水,貼在瓷白的皮膚上;巴掌大的小臉顯著幾分幼態,鳳眸卻儘顯成熟,眸子猶如碎星光般璀璨閃耀。她的五官十分立體,充斥著異域的美。
“無妨。”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皇瀟月幾眼,最終將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清溟劍上。
皇瀟月不動聲色地將清溟劍撿起,輕輕撫落其上沾染的塵土,抬頭卻見她依然在看著自己……手中的劍。
“走吧,我的住處在前方。”她神情淡淡地,看不出在想什麼。她的聲音很好聽,如春日窗外細枝上的百靈鳥,語氣卻一片冷然。
“走吧,你們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她應當不會害你。”清溟懶懶地道。
皇瀟月頓了頓,還是跟了上去。
“你先前說那東西是相心生……那是什麼?”皇瀟月的腦子還有些昏沉沉,吃力地回想著陷入扭曲之前清溟的話。
“哦,還能聽到我聲音啊,我還以為你要被那玩意吸了魂呢。”清溟的語氣頗有些陰陽怪氣,不過還是答道,“相心生,我也沒想到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先前在一個仙府裡看過一本書,叫什麼《妄然誌》,裡麵就有這東西。其本無形無體,而相由心生。我看這書裡記載的東西都過於玄乎,本以為是什麼傳說。”
“你還能看懂書?”
“那是……當然。”清溟的語氣忽然一轉,後麵二字低得幾乎不可耳聞。接著,他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沉默。
“相心生……也就是說,我看到的,隻是我內心所想的?”皇瀟月頓時有些迷茫。明明應該對韓洳雪恨之入骨才是,但為何一想到她……本該冰冷的心也有了溫度?
清溟勾了勾唇角,無奈地一笑。這也是他覺著皇瀟月有意思的地方所在。他的內心實在有太多憐憫了,給清溟感覺和記憶中的劍修實在相去甚遠。
縱然當年褚序宸修的也非無情劍道,皇瀟月也算得上和他出師同門。但是那個人,所謂的劍仙褚序宸,用石頭來比喻都顯得有所不足。
畢竟,石頭捂一捂也是可以有溫度的。
但那人不一樣。
說是有情,卻也是最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