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求求你彆用清溟,讓我來……我來殺了他!”鳴猙低聲下氣地哀求著,但那男人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男人手中的劍上飄出幾縷朦朧的煙,交織著糾纏著一點點凝為實體。清溟側身站在男人身邊,抬手搭上了男人的肩膀,然後似笑非笑地向鳴猙看去。
當時的清溟和現在的清溟完全不是一個模樣,現在的清溟是尚未長開的少年,而那時的清溟已經是成年的模樣。長發高高地束起,紅色的發尾垂在腰處,玄色裡衣更顯得他身材無比修長。
紅色的外衣無比隨意地套在身上,不像外套,倒像舞女跳舞穿的衣服上輕盈的裝飾用飄帶。
就是那一眼,讓鳴猙這千年來日日陷入夢魘。一閉眼,腦海裡就浮現清溟那被火光映亮的半張臉,眸中流露出蔑視螻蟻般的不屑。
鳴猙當時殺的人隻會比清溟多,可即使如此鳴猙還是承受不住清溟身上那暴戾恣睢的殺氣。清溟的氣場帶給他的已經不是簡單的呼吸不暢的感受,隻要跟清溟對上眼,鳴猙的四肢都僵硬如關節腐朽的人偶,覆蓋一切的黑色如瘟疫般在視線中蔓延。
“我欠的,我自會償還,還輪不到你這種人來對我說三道四。”男人——褚序宸如此說著。
回過神來時,展醉目光平靜,表情如蠟像般沒有一絲裂縫,隻是那腦袋已經被血柱衝得飛起,在空中劃下一個拋物線後滾了一臉的血汙。
頭發同脖子上的斷麵呈現同樣無可挑剔的完美切割痕跡,展醉的腦袋滾進了火舌中,鳴猙來不及再和他對視一眼,肆虐的火焰已經迫不及待地將那腦袋拉入懷中瘋狂地啃齧。
“褚……序宸。”鳴猙抗過了腦袋裡的轟鳴與眼中的天旋地轉,用劍支撐著自己顫巍巍地站起身來。火焰變成了黑白的,大殿變成了黑白的,褚序宸的背影變成了黑白的。
隻有清溟劍上逐漸滴落的血,和清溟血月般猩紅的眸子,成了鳴猙眼裡唯二的顏色。
“褚序宸!!!”鳴猙怒吼著,把他心底所有的恐懼、悔恨、不甘、思念統統吼了出來。被火焰侵吞的房屋本就殘破不堪,腐朽的大梁連同焦黑的雕花裝飾一同流星雨般從天而降。
“褚序宸,清溟,我絕對,絕對絕對絕對會殺了你們!!!!”
“鳴猙。喂,鳴猙,我們該走了。”
恍惚中,有人重重地拍了幾下鳴猙的後背。鳴猙無力地從回憶中抽身,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歎息著撫上自己的額頭。
“清溟。”鳴猙的短劍滑入了劍鞘,寒芒從劍上移到了眸上。柳眉不知覺間擰到了一起,搭在劍柄上的手青筋如老樹根般暴起。鳴猙用儘了渾身解數去維持自己的理智,最終他也成功地看了清溟一眼,用還算得上平靜的語氣道,“下次再見,我一定會殺了你。”
清溟隻是默默地注視著鳴猙,並沒有做出其他反應。
他很清楚,鳴猙是怕他的。千年前是這樣,現在也還是這樣。即使如此恐懼,鳴猙也還是想要殺了他。看著他顫抖著猶豫著和自己對峙,清溟實在打不起精神來。但那間歇爆發出咄咄逼人的殺意又讓清溟不得不忌憚。
他下意識地去躲鳴猙,也許隻是第六感讓他規避麻煩。清溟也知道,該躲的一個也躲不掉。神啊魔啊妖啊,誰都沒有能力和資格去躲避宿命。
鳴猙沒有那個膽量殺他。即使真的有下一次見麵,清溟也不會死在鳴猙手上。
一千年了。褚序宸死了快一千年了。沒能殺掉褚序宸的鳴猙,竟然還記著自己把自己當做複仇的對象麼。
清溟有些搞不懂了。鳴猙並不是把年輕的劍,在展醉之前也有過好幾任主人。在展醉手上鳴猙修成了人形,但這也不應當是鳴猙對展醉如此執著的理由。
畢竟對一把劍來說,主人就隻是主人,是使用者,是會動自己的人。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執念?主人這種東西,明明隻要有緣遇到幾個都無所謂。
因為清溟從來沒有叫囂著瘋癲著要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實在無法理解鳴猙為何會將這執念帶了近千年。
主人而已,死了就死了。就算當時殺死展醉的不是清溟,就算展醉進了輪回,那能握住鳴猙劍的也不一定是轉世的展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