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除顫儀 除了宗霽,不會有第二個……(2 / 2)

第九次告白 越六關 6025 字 11個月前

方玦十七歲被接回周家,轉到十九中上高三,和紀幼藍同班。

很難說一開始對他產生太好的印象,因為他那時候不愛跟同學交往,和紀幼藍僅有的交流是她作為物理課代表找他收作業的時候。

偶然遇到他那位聾啞的小妹方意,是他們關係親近的開始。

方玦那時候不住周家,周家太太也省得跟他相看兩厭,讓人給他在校外租了個房子。

生活費不克扣他就不錯了,自然不會承擔那個跟周家沒半毛錢關係的聾啞小孩的生活和教育。

方意那時候還不到十歲,一個人在家做飯被熱水燙到了,隻知道去十九中找哥哥方玦。

當時正值午休,紀幼藍從校門口出來便看到這個蹲在石階上淚流滿麵的小女孩。

彎腰問她話也答不出來,隻伸出兩隻小手不停地做手語,紀幼藍才看出她是個聾啞小孩。

十九中一個慈善社團上過兩節手語課,紀幼藍搜刮記憶連比劃帶猜,讓方意對她產生了信任,帶進學校的醫務室處理燙傷。

方意沒上學,但是認字,寫出方玦的大名表示要找的人是他。

紀幼藍在班群裡第一次私戳他,方玦匆匆趕來,嚴厲地罵方意為什麼不等他回去,又在方意比劃說想給他做好飯時紅了眼眶。

從醫務室出來,紀幼藍說請妹妹吃午飯,方玦推辭,但方意喜歡她,三個人便去了校外一家學生常光顧的餐館。

吃完飯將方意送回家,方玦和紀幼藍回學校,紀幼藍問他,為什麼不給妹妹戴人工耳蝸。

“人工耳蝸要二十萬,我暫時沒有這麼多錢。”

二十萬是多少錢呢?

是紀幼藍過年一次收到的壓歲錢,是她參加一次冬令營的錢,是她脖子上那條項鏈的錢。

僅僅需要二十萬,方意的人生可以翻天覆地地變好,也僅僅是這二十萬,方玦拿不出來。

紀幼藍為自己何不食肉糜的話感到震驚加羞愧,衝動想幫他出錢的話也被他加快的步子按下。

他連背影都在說:我不接受憐憫。

後來,紀幼藍有意無意開始多照顧他,也在絞儘腦汁想,有沒有體麵的法子讓方玦接受二十萬塊錢。

周家婚生的兩個孩子也在十九中,一個高二,一個在初中部讀初二,有時候會故意找方玦不痛快。

紀幼藍遇到兩回,幫他解過圍。

可是方玦一直在拒絕她的靠近。

他再清醒不過,紀幼藍跟他立足於兩個世界中。時空偶然交彙,本各有軌跡,唯一下場是漸行漸遠。

就像周家那兩個人,可以肆無忌憚地欺負他,但麵對紀幼藍卻不敢得罪。

她明亮大方,善良有心,而他隱忍孤僻,生有原罪。

來救他嗎?他並不需要。

紀幼藍把這條朋友圈刪掉,下拉刷到新的動態。

通訊錄裡太多人,有些她都對不上臉,但她立刻就確認了這位“ZN”是誰。

簡單的文案:【和他的第一支舞。】

照片是他拍,舞池裡人數眾多,焦點隻在相視而笑的一男一女。

方玦和鐘凝。

紀幼藍甚至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加的這個號,點進她朋友圈看,也隻有這一條。

沒有共同好友點讚,像是專門發給她看的。

九點鐘,二十四橋周年慶最大手筆的一項活動開始。

江邊的煙花升騰於空中綻放,代表俱樂部的各種意象依次亮相。

圍觀群眾漸多,還有不明就裡的人議論不年不節的誰家搞這麼大陣仗。

紀幼藍被熱鬨的氛圍感染,暫時忽略要不要點讚的糾結。

仰著脖酸退遠一點,忽然有點後悔,她應該去二十四橋頂樓賞煙花的。

最近怎麼這麼擅長給自己找罪受。

她舉起手機想記錄點美好的東西,此起彼伏的驚歎聲中,驟然傳來一陣慌亂。

七嘴八舌的議論:“怎麼回事,怎麼倒下了?”

“快打120打120。”

“是不是要心肺複蘇啊?”

紀幼藍聽到幾個關鍵詞,立刻反應過來,她擠入圍觀群眾,看到一個倒地的中年男人,旁邊一個穿著帽衫的小哥正蹲在旁邊判斷情況。

看樣子是專業的急救人員,他喊道:“拜托大家去找找附近有沒有AED,AED。”

帽衫小哥字字清晰,擺出標準的姿勢開始給倒地的男人做心肺複蘇。

紀幼藍毫不猶豫地上前來,學過急救的人都有些默契在,心肺複蘇極耗體力,她有能力,可以隨時接替。

他們輪流按壓,始終沒什麼效果,再拖下去,必須要除顫儀才行。

或許命不該絕,很快有消息傳來,“這輛車裡有AED,但車上留的電話沒打通,上麵寫了必要時可破窗,可是那車……”

彆說車頭威風凜凜立著的一對翅膀,單是那拉風的車牌號,碰瓷的看到都得原地表演醫學奇跡。

再不識貨的也明白這車輕易碰不得,雖然有免責聲明,可誰敢賭自己的家底夠不夠填這車窗的窟窿。

做好人好事也得掂量掂量代價。

紀幼藍分心朝車一望。

好家夥,典藏款的賓利飛馳。

整個北寧預計不會超過十輛,她被紀善泉沒收的車裡就有同一款。

車主非富即貴,紀幼藍說不定全認識。

車上留的電話肯定是司機的,人命關天的時候聯係不到。

紀幼藍額頭冒汗,若說車主是旁的任何人,她還真敢手起窗破,哆嗦一下她白姓紀。

稍後車主還得趕來賠不是:“怎麼勞動我們九小姐乾這種粗活兒?磕著碰著我長仨腦袋也擔待不起。”

但就這麼寸不是彆的主。

整個北寧在車上配AED的,除了宗霽,不會有第二個人。

一年以前,宗霽接手宗家的恩宗集團,第一件搏出名聲的事便是和北寧市政合作,捐了上千台AED配備在各大公共場所,包括學校、地鐵站以及大型公園體育館等。

甚至他私人的車以及集團名下的公務車也是每輛都配備。

這種造福市民的善行義舉很快被宣傳開來,就算有質疑是作秀的聲音,也被淹沒在如潮的讚賞中。

集團的聲譽和名望達到巔峰,更實際的,股價水漲船高,投入的設備成本收回了百倍的利益。

當初集團有多少人嘲諷他慈善不是這麼做的,事後就有多少人誇他目光深又遠。

他一度成為北寧二代三代子弟的標杆。

哪個不被拎出來跟他比:“我不求你跟宗家小霽那麼有出息,單把這點家業給我守住了行嗎?”

紀幼藍對此評價:彆太誇張。

其他方麵她不了解,畢竟他們關係真不近。

但宗霽對愛車的寶貝程度,她是領教過的。

屈尊點說,宗霽算她的半個師父。

機車轎車卡丁車,都是他教她開的。

孔葭青春期最叛逆的時候,迷戀上騎機車。

宗霽還是一位兒童時,就參加少兒摩托車比賽拿過獎,他家裡還專門有一片機車訓練場地,於是兜兜轉轉找到他來教。

紀幼藍原本隻是陪孔葭,莫名其妙變成宗霽“教一送一”的搭頭。

孔葭真是仙女下凡來著,犯了錯宗霽重話都舍不得說一句。

倒是她這個搭頭,可能在他眼裡資質太過平庸,壓個彎要被他念叨一百八十遍。

還有三年前一次,她有急事借了他的車開,結果不小心蹭了那麼一下。

他一通火發完,倆人差點割袍斷義。

帽衫小哥再次接力按壓,紀幼藍起身從包裡拿出自己的手機,胳膊還有些抖,她甩了兩下,冷靜道:“我先聯係車主試試。”

實在不行,她就成全“賓利車主不計損失隻為救人”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