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聽到聲音後黑著臉抬起頭,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收拾一下果然好看。” 棠海單手撐在書桌上,眯著眼睛回望他。
“如果你是來挖苦我的,大可不必拐彎抹角。”嗯,說話很有成年教授那味兒,可這種冷言冷語對棠海來說毫無攻擊性,根本不會影響她拔劍的速度。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一臉誠懇地說道:“不,我是真心覺得你好看。”
斯內普被棠海的直線球打蒙了,嗆到口水般咳嗽起來。
不爭氣呀不爭氣,我兒子怎麼能這麼邋遢呢?棠海在心中默默往未來給斯內普的禮物清單裡又添了許多。
請假回家的棠海在香港玩得很開心,春節的氣氛濃厚,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紅紅火火張燈結彩的。尤其是舞獅團的表演異常精彩,霸氣威猛的南獅在一靜一動之間生靈活現,這種街頭巷尾的現場觀看要比電視轉播的觀感要強烈震撼得多。她深深吸了一口空氣,是漫天煙花炮竹的硫磺味,是家家戶戶飄香的年夜飯味,也是棠海貪戀的年味。
啟程回英國前,徑山來到棠海的房間裡,雖然隻是半年未見,但她依舊察覺到了徒弟的異常。
“你有多久沒做噩夢了?”
“嗯?”棠海手上動作滯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著,“有一陣子了吧。”
“棠海,看著我。”
房間裡一陣寂靜,棠海慢慢轉過身,漆黑的眼眸猶如一潭死水。
“是我來問,還是你先說?”徑山緊緊盯住她的眼睛。
就知道瞞不住,棠海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我學了大腦封閉術,”她停頓了片刻, “如果必要的話,也可以用遺忘咒。”
“消除記憶的作用邊界並不清晰,你舍得?”
“…所以我沒用,隻是試著通過練習大腦封閉術把部分記憶暫時封存起來。”
“效果理想嗎?”
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久到再次張口發出的聲音都變得略微沙啞,“至少能讓我好受一些。”
“棠海,你必須接受過去,逃避是沒有用的。”
“你以為我不想嗎?我每天一閉上眼睛就是同樣的畫麵同樣的聲音,那些話簡直就像刀子一樣沒有一句不是往我的心窩上捅的。我也想接受啊,我也想跟過去和解,可是他們能放過我嗎?他們甚至都不覺得這是對我的傷害!”她的嘴唇輕微顫抖著張闔,“二十多年啊,你知道我那二十多年是怎麼過的嗎?我拚了命地想要逃離,想要忘記,我選擇去做最危險的緝毒警察,每天在刀尖槍口上行走來逼迫自己忘掉他們,可現實呢?我都死了!我連死了都不能擺脫那些噩夢!”
棠海的聲音越來越大,語速越來越快,最終變成歇斯底裡地怒吼。
徑山上前輕輕擁住她因情緒起伏而戰栗的身體,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飛英國的前一天夜裡,棠海又做噩夢了,夢裡的她拚命地跑啊跑啊,卻怎麼也甩不掉那些緊緊跟在她身後的惡魔般的影子。從恐懼中驚醒的棠海滿身是汗,大口喘著氣,淚水打濕枕頭烙下一片印記。
月光如碎銀般散落在她痛苦蜷起的身體上,好似欲為她洗去傷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