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手續、搬家、學習、考試……回國後的一係列事情讓棠海忙碌得根本無暇顧及心中的那絲不明情緒,直到錄取通知書下來,棠海才稍微能停下來緩口氣了。
徑山關掉了香港的武館搬來北京與她同住。大三時,棠海在學校附近購置了一套小院兒,斜對麵那家住著胡同口裁縫鋪子裡的旗袍師傅,再往旁邊住著一位愛唱戲的大爺,每天晨起練功時都能聽到他擱自家院子裡吊嗓子。
這種生活很愜意,相同的語言熟悉的環境,每天提溜著豆汁兒油條從胡同口走回家,坐在門檻上看來來往往的商販吆喝。班上的同學們什麼年齡段的都有,小的和棠海一樣十七八,大的比教書的老師還要年長上許多。
這是獨屬於一個時代的特色,不似老相片裡那個灰蒙蒙的世界,這裡的一切都是五彩斑斕欣欣向榮的,每個人都在為了迎接嶄新生活而努力奮鬥著。
這裡的生活平凡而真實。
不知是因為在英國的經曆,還是受當下環境的影響,棠海的心曆路程也發生了巨大的轉變。她主動提出想去旅行,其實是打算回前世的故鄉看看。
做出這個決定耗費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棠海原本以為自己絕對不會願意再踏上那片土地,見到那些人,但她無法忽視自己內心深處那暗藏已久的情感。
她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去看望姥姥姥爺也好,去報複那對男女也好,雖然隻是想想,但感性此刻占據了上風,懷揣著一股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棠海踏上了去往家鄉的路。
駛出城市,車輛變得顛簸起來,車軲轆卷起的塵土彌漫在空中,在身後留下一片視覺盲區。愈發靠近目的地,她的衝動就會消退一分,甚至多次產生了立刻下車掉頭返程的想法。
近鄉情更怯,或許就是這個意思吧。
棠海望著窗外的景象,這個時期的堎野鎮和她記憶中的樣子完全不同,大片的田野混著偶爾掠過的幾座泥牆糊的房子。相差了幾十年的城鎮化發展,認不出也不奇怪。
車子在一顆老槐樹前停下,背著小包的售票員熱心地提醒她到站了。
記憶中的那棵高大槐樹首先映入眼簾,枝葉繁茂的樹冠為人們擋住陽光,留下一大片陰涼。這是鎮子的公共區域,搬著馬紮手持蒲扇的大爺大媽們正坐在樹下打牌聊天。附近有一所學校,現在是假期,孩子們都在路邊玩耍。
崚野鎮不大,兩條主乾街道呈十字交叉於槐樹旁。她朝家的方向走去,沿路的房子還是那種土坯的,棠海仔細注意著遇到的每個人,生怕錯過誰。
然而,她並沒有遇到認識的人。
路邊玩滾鐵環的小孩兒們紛紛抬頭看向這個穿著打扮都十分新奇時尚的年輕人。
“你找誰?”操著一口鄉音的男孩朝她跑過來。
“徐燕芳。”棠海站在熟悉的院子前,那扇稍顯破舊的木門上貼著一左一右兩位門神。
“不認識。”
“這是你家?”棠海指了指麵前的木門。
“是啊,媽!有人來了。”男孩推開門朝屋子裡喊人,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急走了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筐沒擇好的菜。
“你找誰?”
“請問徐燕芳住這裡嗎?”棠海看著眼前陌生的女人內心困惑起來。
“不認識,我們鎮上好像隻有前麵那戶有個姓徐的,光棍漢一個,你要找他?”
“不是…這裡不是陳家的房子嗎?”
“不是啊,你找錯地方了吧?”女人順手把菜筐放在一旁,上下打量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