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仿佛被點了穴般怔住了,隻是順從地呆呆接過她遞過來的水杯,眼睛卻根本不敢對上她的視線。
“你昨晚沒走麼……”溫水滋潤了喉嚨,斯內普終於能開口說話,隻是低沉的嗓音還是十分沙啞。
“如果我不在,你就打算這樣抗過去?”棠海轉身走向窗邊的桌子,給自己倒了杯水。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尷尬,斯內普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隻好低頭又悻悻地看了眼身上的睡袍。
“吃飯吧,等會兒就涼了。”棠海及時終止了剛剛的話題。
他欠了她很大一個人情,吃早飯的時候,斯內普一直猶豫著該怎麼跟她道謝。可是言語在她麵前總是顯得那麼俗不可耐,他幾次偷瞟向她都差點兒被發現,最後隻好選擇放空自己保持沉默。
吃過飯,斯內普先一步將兩人的碗碟收進餐盤裡,自覺地端下樓送去廚房清洗。他幾乎沒在家裡吃過飯,所以廚房也基本沒怎麼進來過,施了個家務魔咒,斯內普又環視了一眼這個破舊的房子。
怎麼看都不像是人住的地方,但他也在這裡住了整整二十一年了。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昨晚棠海提來的那個紙袋,斯內普拿出裡麵的酒盒看了看,除了圖案,其它文字一概看不懂。
這個時節的太陽高度角已經變得很低了,一樓幾乎照不進來日光。斯內普回到樓上的寢室,發現棠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她似乎是不喜歡拉窗簾的,日光照進房間灑在大床上,仿佛給她半埋進枕頭裡的臉頰鍍了層暖色的金。
“是有多困。”斯內普俯下身子注視著她的臉龐,下意識將內心的話語脫口而出。
或許是因為棠海的到來,斯內普這段時間持續緊繃的心終於久違地放鬆下來,連這棟冰冷的房屋都鮮見地有了一絲人氣。
棠海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夕陽西斜,她在柔軟的床鋪裡打了個滾,撲了滿鼻的清苦藥味。
下樓的腳步伴著木板發出吱呀響聲,斯內普合上手中翻閱的書籍,從客廳的雙人沙發裡抬起頭,“晚上出去吃吧,我請客。”
“不了,”棠海走過去坐在他旁邊,甩掉腳上大了好幾碼的拖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椅陷進沙發裡,“我現在屬於偷渡者,一個不小心被抓到的話可就慘了。”
內容明明很嚴肅,可配上她那無所謂的輕佻語氣,竟然顯得莫名地和諧。
“你在這裡待多久?”他私心想讓她多待些時日,但話語說出口卻變了味道,仿佛在驅趕客人一般。他後悔地看向她,像是想補救些什麼。
“今晚吧,後天學校還有課。”棠海仰頭看著挑空的天花板,並沒有誤會他剛剛的話。
這也側麵印證了斯內普心中的兩個猜測,她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她是專門為了他回來的。他拚命按耐住心底升起的那絲愉悅。
“喂,我想吃學校禮堂的飯,能不能讓家養小精靈送過來啊?”她抬腳抵上斯內普的大腿輕輕蹬了一下,白皙圓潤的腳丫隔著褲子布料傳遞過來一陣涼意。
“好。”他一把握住對方正準備縮回去的腳踝,拿起一旁的毯子仔細蓋住她冰涼的雙腳,起身走到壁爐旁點燃爐火。
再回頭時,他對上她半眯起眼睛幾乎看不清情緒的目光。
吃過晚飯,兩個人繼續坐在同一張沙發裡望著跳躍的火焰發呆。斯內普有好多好多問題想問她,有好多好多話想對她說,可每每對上棠海深邃的眼眸,他就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棠海環抱著曲起的雙膝側靠在沙發上。
斯內普扭頭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將視線挪開,明顯沒有要開口的打算。
“我們都選擇了各自要走的路,無論什麼代價都要自己承擔,”棠海率先打破沉默,清冷溫潤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斯內普想起四年前她臨畢業時,在霍格莫德的三把掃帚酒吧裡也是這樣對他說的,“西弗勒斯,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這個世界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去後悔,所以隻能朝前看。”
斯內普緩緩轉身麵向她,下意識將傾身過來的棠海抱了個滿懷,錦緞似的長發從指縫間溜走,留下一手光滑柔軟的觸感。
“沒有在你最艱難的時刻守護在身邊,對不起。”他聽到她帶著一絲哭腔的話語在耳畔響起,心口被胸前的懷表狠狠硌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