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堆阻擋住寒厲的風,為受傷的生物提供著休息處所,也為密謀起事製造了幽閉環境。兩個黑色的身影以一個不近不遠的適當距離斜對著坐在石頭上。
“給。”
棠海從口袋裡掏出手絹遞過去,示意對方擦拭掉嘴角殘留的銀色血跡。
“謝謝。”奇洛伸手接過去,指縫間也滿是斑駁的銀藍色熒光。
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竟然還留有一些人性的禮貌,棠海不禁在心底吐槽道。
“Lord,”她看著使勁擦拭血跡的奇洛,鎮定地開口,“我想和您談談。”
他的身體一滯,似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征求意見。許久過後,帽兜終於被緩緩摘下,露出奇洛那張蒼白而瘦削的麵容,巨大的紫色圍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光滑圓潤沒有半根毛發的禿頭腦殼。他轉過身,用另一張長在後腦勺上的、猙獰恐怖的臉麵向棠海。紅色的眼睛放出光來,其下是兩道細長的鼻孔。
確實很像一條蛇,棠海心想。
那條薄薄窄窄的一字型嘴巴裂開了縫隙,“你想和我談什麼?”或許是因為剛剛吸取完獨角獸的血液,他的聲音較之前變得稍微氣足了一些。
“一個交易。”棠海停止了手中把玩革帶的動作,鄭重其事地說。她的目光沒有猶豫閃躲,隻是靜靜地直迎上對方帶著侵略性的打量。
“交易——”一陣銳利刺耳的笑聲響徹山林,“從來沒有人敢和我談交易。”
“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而是看我有沒有帶給您足夠的誠意,”棠海依舊保持著冷靜,“或許您願意聽聽看?”
“可以,”那張臉停止了獰笑,“但如果我不滿意,或者說——我沒有感受到你足夠的誠意,那麼從今天起,西弗勒斯就再也見不到他心愛的妻子了。”
他加重了“心愛”兩個字,仿佛是在恐嚇對方。
“當然,”棠海恭敬地垂下眼眸,“能夠與您攀談,是我的榮幸。”
“你似乎並不怕我?”
“世人皆有所求,在慾望麵前,恐懼也變得渺小。”
“很好,”男人嘶啞的嗓音中帶了虛與委蛇的客套禮節,“那就請美麗聰明的斯內普夫人說來聽聽。”
“抱歉,雖然我是他的妻子,但我並沒有改姓,請叫我海·棠,”棠海禮貌客氣地糾正道,“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而我和您的目的是一致的。”
“敵人的敵人……”他的聲音像沾染了粘膩濃稠的液體,“你的敵人是誰?”
“不是我的敵人,而是侵略中國的罪人,”目光忽地暗了下來,棠海用沉重緩慢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個半世紀以前,英國麻瓜政府故意放任縱容商人向我國肆意傾銷鴉片,在遭到抵製後公然挑起戰爭,占我疆土,屠我族人,掠我財富,以昭然天下之惡意逼迫我們簽下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這是國仇,亦是家恨,是億萬中華兒女所不能放下、更無法忘掉的血海深仇。”
“我來到英國數十年,仔細觀察了巫師世界的各方勢力,魔法部內部腐朽殘敗、鄧布利多是親麻瓜派、純血家族趨炎附勢見風使舵、普通巫師更是沒有自己的頭腦和思想,而唯有您,能夠在這物欲紛雜橫流中找到並堅持自我,以崇高之信仰,欲使世界重獲新生。隻有與您聯手,才能推翻魔法部現行的種種對麻瓜的保護製度,讓那些沒有任何存活必要的蛆蟲陷入到無儘的黑暗、混亂與失序之中。”
寒聲裡愈發攜帶了肅穆和憤怒,讓人聽得脊背發涼。奇洛背對著她的身體劇烈抖動起來,像是激動、又似驚恐。
“很好,非常好,”那張邪惡的臉猙獰狂笑著,“不過你要拿什麼來和我做交易呢?”
“我可以幫您重塑軀體,以及——”她停頓了一下,那雙瞪得猩紅的眼睛在聽到這句話後明顯閃爍了一瞬,“殺死阻礙您回歸得勢的一切障礙,包括哈利波特。”
“你想要什麼?”嘶啞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迫切而振奮。
東方拂曉,澄澈熹微灑落山林,穿過巨石亂陣的間隙映照在棠海堅毅的側顏上。
“我所求之物與您而言,不過爾爾,”冰涼的懇切之聲逐漸悲緩,“待您統治英國後,請允許我,帶著那些流失在外的文物回家。”
雖然都是各自領域實力最強的巫師,鄧布利多了解人性、精通人性,所以他知道對付拿捏不定的人,可以用愛做鐐銬。但伏地魔不是,他不懂得愛,更不相信愛。隻是以斯內普妻子的身份,以所謂的愛情為紐帶,在伏地魔最虛弱多疑的時候,是無法獲取他毫無保留的最大信任的。隻有順其認知,在特定語境下,用他最能理解的邏輯編織一套順暢縝密的理由,才最有說服對方的可能。
所以棠海篤定他不會拒絕、也不能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