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這樣一個冬天,大雪紛飛的寒夜,他站在四下無人的街道上,等待棠海的答複。從此,流浪的孩子有了屋簷遮雨,有了窗戶擋風,有了他愛且愛他的人一起,圍著爐火抱團取暖。
時光過得飛快,又是一年夏天,棠海無聊地坐在黑湖邊的山毛櫸樹上看學生們拖著行李往校門口走去,送走七年級的畢業生,兩個月後又要迎來一批懵懂無知的新生入學了。
蒼翠群山送了陣陣微風過來,吹拂著湖麵波紋蕩漾,英國的夏季並不十分炎熱,但氣溫升過28℃的時候偶爾遇上毒烈的陽光連湖裡的大章魚都不願意來湖邊曬太陽。棠海悠閒的蕩著腿,總覺得耳邊少點兒什麼。
啊,是知了。
明明那麼多的樹,竟然聽不見蟬鳴。棠海低頭仔細看了看樹乾上,這要是在中國,指定能在葉片裡發現不少黑色的知了振翅鳴叫,運氣好的話還能一兩個金色的蟬蛻。
好想吃炸金蟬啊!
棠海重新躺倒在枝乾上,眯著眼睛午睡。陽光透過茂密的葉片灑在眼前形成一片星星點點的光暈,透著白金與青綠的交彙邊緣模糊了視線。
這一覺睡得舒適安穩,夢裡的童年夏天很美好,是滾鐵環時骨碌碌的金屬顫聲,是擲沙包時棉布包裹沙礫飛過耳畔的呼呼風聲,是跳皮筋時身體繃緊躍起又輕鬆落地的腳步聲。
“小皮球,架腳踢,
馬蘭開花二十一,
二八二五六,
二八二五七,
二八二九三十一,
三八三五六,
三八三五七,
三八三九四十一
……”
棠海在朦朦朧朧中逐漸蘇醒過來時,已是日暮黃昏,她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坐起身,夕陽即將西沉入湖海,暖橘色的日輪映紅了大半邊天,也將波光粼粼的黑湖染得金燦燦。
雙臂撐著身體坐了會兒,她低頭,發現了樹下那個熟悉的身影。黑袍因席地倚樹坐著而鋪開散落在身邊草地上,微微蜷曲的黑發搭落肩膀,隻能看到頭頂的那個旋,書本攤開在屈起的膝蓋上,借著日光一頁頁翻閱著。棠海有一瞬間的恍惚,她使勁眨了眨眼,試圖分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四周並無人,湖邊沒有考完試後放鬆閒聊的女孩子,灌木叢裡也沒有潛伏隱藏著的四人組,棠海將目光移挪回樹下的黑色身影。
“西弗勒斯。”
她輕聲喚他的名字。
斯內普站起身,拍落黑袍上沾染的草屑,高大瘦削的身影迎著落日餘暉拉長倒映在草地上,時光仿佛在一瞬間流逝,少年成長為男人。
他抬頭望向她,然後伸出手。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