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醫院裡,消毒水的氣息很濃厚,陳謹言快步在急診區,心裡有些不舒適。
事實上,他來過這裡很多次了。很多案件的受害人,可能都是出現在這裡過,包括那位愛而不得的瘋子刺傷的女孩子。
但他一點兒也不想在這裡逗留,畢竟連空氣都仿佛稀薄了很多,充斥著悲傷,難過還有遺憾。
陳謹言的心臟有些緊皺,每走一步都仿佛在拆一個死亡盲盒。
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麵是幾個人,對著顧行之投擲鞭炮,火光四射的瞬間,視頻戛然而止。
他認得那幾個人,是一直在啟明地產大廈樓下晃悠地遇難者家屬。
可他們又是怎麼盯上傅行之的?
“謹言,這個案件啟明公司找了彆的律師團隊,不用我們負責了。”
難道......
陳謹言握住手機的手用力到發白,步伐更加快了起來。
“請問,今天有沒有剛送來的一位被鞭炮炸傷的年輕人?”
“陳謹言?”急診區的接待前台的拐角處,顧行之捂著受傷的胳膊走了出來。
陳謹言看著全身上下,除了胳膊包紮著,其他地方完好無損,甚至心情看起來相當不錯的顧行之,緊張的心一下落了地。
“你怎麼來了?擔心我?”嘴角帶著一抹顯而易見的笑。
“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然後呢?”
“看到了,你沒死,真可惜。”陳謹言看不得那人得瑟的模樣,轉身就走。
“你慢點,我這還受著傷呢!”
浪費感情,讓人不爽。
“生什麼氣呢?”顧行之搖下了車窗,一絲冷空氣鑽了進來,瞬間帶走了出租車內的悶熱。
陳謹言的手握成拳頭,臉背向他,可他還是能夠感覺到旁邊的人情緒不對。
“你接下了啟明的案子?”
顧行之沒有說話。
“為什麼?”
陳謹言不想自作多情,可他實在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他前一天和顧行之談了心,第二天,他就接到了通知,可以不用繼續這個令人作嘔的案子。而傅行之又突然莫名其妙被啟明盯上,他本可以不接這個燙手山芋,甚至會令他背上搶案子的非議。
陳謹言說服不了自己,顧行之的做法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陳謹言還是盯著窗外皚皚的白雪,說不清道不明,他很想撲到雪地裡,讓自己這顆緊皺的心冷靜下來。
旁邊傳來一聲歎息,“不全是因為你。”
陳謹言轉過頭,看著麵上一片淡然的人,眉間有了些許舒展。
“還有江老爺子的意思”
傅行之在昨天上午便接到了江成的電話,內容言簡意賅,希望謹行律師事務所可以接下他姑爺的這個訴訟案。他沒有立刻拒絕,是因為他需要時間考慮這件事情背後利益的天枰是否平衡。
“我猜測,可能是吳啟明戾氣全部仰仗著江家勢力,江成想要借此機會給他提個醒。”
“那你這麼做,有什麼好處麼?”
“當然有。”陳謹言盯著他,等著他的回複。
“好處就是你不用受這份折磨了,不用再幫混蛋打官司。”
還有你不用受傷,家屬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在他們看起來助紂為虐的人。
傅行之的目光與他相對,他看到了一雙帶笑的眼睛,和他眼睛裡清晰的自己。
冷風吹走了煩悶,卻吹不走他心裡那些漸漸存在的並不熟悉的異樣感。
“今日的飯怕是要你做了。”傅行之抬起腿敲在茶幾上,打開了電視,順帶揚了揚受傷的胳膊。
“是不是還要我喂到你嘴裡啊?”陳謹言翻了一個白眼過去。
“倒也不錯。”
“沒有人再比你臉皮厚了!”陳謹言圍上圍裙,從冰箱裡拿出了西紅柿與雞蛋。
電視的聲音很響,傅行之的目光確根本沒有落在畫麵上,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廚房裡忙碌的人。
無數次,在隨父親搬離白城的高鐵上,在母親急救的醫院裡,在大二的圖書館中,在英國的華燈下,他都曾幻想過這樣的場景,有一日,他可以近在咫尺地看著那個人。
真好,他現在看到了,雖然猶如幻影一般不真實,但哪怕能夠擁有一刻都是奢侈。
因為,20年來,他從來沒有得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