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令她驚懼顫栗,惶恐不已……(2 / 2)

[狂飆 高啟蘭]供佛 友燼 3983 字 11個月前

她重新打起了黑傘,邁入雨中。深秋的雨冷的刺骨,再過一段時間就會入冬,到時候下的就不是雨,而是茫茫大雪了。

這天也古怪,雨一會兒下一會兒不下的,有時候是雷聲大雨點小,有時候乾脆沒有動靜,隻大雨劈裡啪啦的下,老天爺的心情誰也摸不準。

就和那箱子裡的貓似的,你不打開它,永遠不知那貓是死是活。

黃瑤沿著街邊走,數著一個又一個斑駁的門牌號,當她回到老房子的時候,太陽還沒有落山。

長時間沒有人居住的屋子隻開了半扇窗簾,昏黃的光順著窗格投在地上,劃出暗色的牢籠柵格。空氣中彌漫的顆粒不知道是長時間不打掃積壓的灰塵又或是渺渺飄起的香火。

黃瑤進了門,把傘豎在門邊。

她爸的遺像就擺在供桌上,遺像麵前的香爐上插著三支快要燃儘的香。她姑姑就站在她爸的遺像前,指尖撚著三根線香。

她姑姑聽到了她推門的聲音,回過頭來。

高啟蘭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顯然最近沒休息好。常年帶著的金絲眼鏡不知道放在了哪裡,半長的頭發用一根黑皮筋鬆鬆散散的豎著,臉頰邊滑落兩縷微卷的發絲。

她姑姑憔悴了一些。黃瑤想。

但她姑姑依舊美麗。黃瑤又想。

歲月沒有在高啟蘭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她依舊年輕,依舊貌美,依舊和黃瑤小時候一樣,那麼親切,那麼溫柔,那麼美麗。

“瑤瑤。”高啟蘭的聲音有些沙啞,在確認來人是黃瑤之後,她警惕的神情放鬆下來。“你回來了。”

黃瑤輕輕的應了一聲,她把手上的袋子放在茶幾上,接過高啟蘭手上點燃的香,抵在頭頂拜了拜,插在了香爐裡。

高啟蘭失神望著窗外,蕭瑟的風卷著枯黃的葉晃晃悠悠的飄落。

“姑姑,你餓不餓?”

黃瑤恭恭敬敬的給陳金默磕了頭,撥了一下劉海,小聲問。

“我買了點吃的。”

夾在燒紙裡的麵包和牛奶是最便利的食物,這個老房子長時間沒人住,一時半會不能開火,被人發現更是麻煩。黃瑤便想著法的送東西,這種被需要的感覺十分奇怪,讓她有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她很小的時候就住進了高家,那時候陳書婷還在,她就跟著陳書婷。她是女孩子,無論是生活還是學習高啟強都插不進手,男女之間的大防和陳書婷的撫養都無形的將她養父向外推。

後來高啟蘭畢了業,回了京海。嫻靜優雅的女人十分美麗,披上白大褂的時候純潔的像是寒冬凜冽的風雪,空穀靜靜舒展的幽蘭。黃瑤抓著高啟蘭的衣角死活不願意撒手,就此開始做姑姑的小跟班。

再後來陳書婷就死了,這個又大又冷的房子裡終於沒了女眷,她長久以來的不自在被無限放大,一直到她被擁進一個帶著淡淡消毒水氣味的懷抱。

這個家太冷了,周圍全都是沒有血緣關係的男性,他們盯著她的眼神絕談不上多麼無私和溫和,有時候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的價值,待價而沽。

僅剩的,年長的,職業為醫生,宣誓治病救人的高啟蘭,是她溺斃於京海詭譎波濤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黃瑤從最底下拿出一個透明的塑料打包盒,腸粉泡在醬汁裡,時間一長已經有些坨了,半冷不冷的,還留有一絲溫度。

“姑姑,吃點吧,再不吃就涼了。”

高啟蘭慢半拍的回應。

“我不餓。”高啟蘭頓了頓,問,“瑤瑤,你吃了嗎?我把曉晨叫起來,你們先吃。”

黃瑤沒有拒絕,她知道拒絕無用,高啟蘭照顧她和高曉晨已成習慣,尤其是在陳書婷死後,高啟蘭幾乎要將他們兩個當做自己的兒女悉心照料,有些事養父不好出麵,都是高啟蘭來處理的,高曉晨一向叛逆,卻不敢在姑姑麵前使性子。

黃瑤一邊拆著包裝盒,一邊默默的看著高啟蘭進了裡屋,叫醒了在床上躺屍的高曉晨。此時距離他在福祿茶樓被捅三刀才過去幾天,高曉晨的傷還沒完全好,姑姑說聯係了在外麵的同學,等他們離開京海就可以去找對方,高曉晨可以繼續在朋友的醫院裡養傷。

高啟蘭還問過她,要不要一起走。

有那麼一瞬間,黃瑤心動了。

但也僅僅是這麼一霎,她就冷靜了下來。

這是最關鍵的時刻,她不能走。

高啟蘭扶著自己侄子坐在破舊的小沙發上,黃瑤已經收拾好了桌子,把塑料袋藏在了沙發底下。高啟蘭在藏在這裡的第一天就把她這個破破爛爛的小房子收拾了一遍,她能做的也不過是把飯擺出來。

黃瑤把一次性筷子遞給蔫了吧唧的高曉晨,嬌貴的大少爺哪用過這劣質玩意,毛毛躁躁的還翹著刺,他嫌棄的掰開筷子,成功把筷子掰劈叉了。高啟蘭就把自己的那雙掰好,給了他。

高曉晨享受慣了,平日裡筷子恨不得用象牙,勺子用黃金打,他媽管的嚴,彆說塑料打包盒和塑料小白勺這種在微信相親相愛一家人裡能傳瘋說有毒的玩意,高曉晨連路邊攤都沒怎麼吃過。

但現在特殊時期,他隻能委屈一下。

幸好他不知道這些飯是夾在給死人燒的紙裡帶進來的,不然又要鬨起來。

黃瑤咬著腸粉,苦中作樂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