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哭著讓他快逃,妹妹被一刀斬斷了頭顱,她還如此年幼,才剛剛學會叫哥哥,她是多麼天真可愛的孩子啊,就那樣被殘忍地殺死了!
他蜷縮著身子躲在那狼藉的荷花池裡,緊咬著牙關,努力克製自己不要發出聲音,可是喉嚨仿佛被卡住了一般,除了嗚咽,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平日寵溺他的兄長們再也睜不開眼,父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響聲,似乎是有千言萬語想要告訴他,但是已經沒機會了。
眼前陷入漆黑一片,唯有冰涼的觸感留存,身後是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可實際上,那天他並沒有在家,所有一切不過是幻想。
沈清棠的心裡湧起劇烈的恨意與痛苦,眼眶逐漸濕潤,鼻尖微紅,視線變得一片模糊朦朧。
當時的他不知道該怨誰,又該恨誰。
可如果不怨,不恨,他便再也活不下去了。
所以他選擇了入宮。
自甘墮落,先上了那畜牲魏懿的床,可現在又張開腿,渾身赤/裸,滿身泥濘地躺在了帝王的床榻之上。
靈魂仿佛飄在半空。
下方在承寵的那個人的的臉變得不清晰起來,可那張該死的美貌又如此熟悉,讓沈清棠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發生了反應。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驟然收緊,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身體控製不住地抽搐痙攣。
不要......
不要碰他。
眼淚簌簌地從眼睫滑落,把睫毛都粘成一簇一簇的。
冰涼濕潤的觸感貼上他的蒼白眼皮,沈清棠恍惚地睜開眼,對上帝王深邃冷靜的眼,心底突然湧出巨大的悲哀,他想要推開身上的男人,可是渾身綿軟無力,一點力氣都沒有。
他想大哭,他想哀嚎。
可是......他連一丁點兒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沈清棠絕望地閉上眼,不由自主地發出細微的嗚咽聲,身體顫抖得厲害,原本在他身上作祟的大手卻忽然在他腰間停下,霍景珩低啞的冷冽聲音從頭頂響起:“罷了。”
他翻身下了床。
沈清棠驀然睜開雙眼,怔愣地抬頭望著站在衣架邊穿戴衣物的帝王。
他的身影高大偉岸,寬闊的肩膀背影顯得異常堅定沉穩,挺拔筆直的脊梁,寬廣的胸膛,還有緊繃著的肌肉都彰示著他的強悍與霸道。
霍景珩披上外衣,轉身朝床榻走來。
沈清棠眼圈微紅,不敢看他。
他的眼眸很黑很深,像兩顆寶石鑲嵌在其中,明亮耀眼,卻又充斥著恐懼與可憐。
霍景珩彎下腰,握住他的腳踝,把正在發抖的人抱進懷裡,俯首吻了吻他泛紅的眼瞼。
“既然不願,朕不會勉強你。”
“所以,彆哭了。”
———
清棠倒是沒想到演著演著,霍景珩倒是心軟了,他莫名心情複雜,不用進行下去確實很好。
隻是按霍景珩的人設不該心軟的,他一向殺伐果斷,冷漠無情,而沈清棠在他眼前不過是一個有些想要的玩物,卑微低賤的太監罷了。
所以心軟的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而是那具身體裡與他幾乎一致的靈魂。
———
這日是個豔陽天,碎金似的紛雜光輝傾瀉而下,照亮了一條優美清幽的青磚小路,一隻雪白色的貓兒懶洋洋地趴在樹蔭下曬太陽。
它的爪子搭在樹乾上,眯縫著眼睛享受著暖洋洋的陽光。
一陣腳步聲傳來,驚擾了它的好夢,它不滿地哼唧一聲,甩著尾巴扭過身子。
沈清棠端著一盆肉糜湯從遠處走來,看到那條胖嘟嘟的貓咪,眉頭微微放鬆,放輕了腳步,走近後將碗放在地上。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那隻小東西,軟綿綿的,手感極佳,讓他忍不住想揉捏兩下。
貓兒嗅了嗅香噴噴的肉味,舔舔舌頭,慢悠悠地踱步過來,一口咬掉咽下的一小塊肉糜,嚼幾下咽了下去,然後又埋頭繼續大口吃。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他輕輕揉了揉貓兒柔軟的腦袋,蹲在旁邊看著。
貓兒吃完了肉糜,抬起圓溜溜的小眼珠盯了他許久,最終挪動著肥碩的身軀往他的方向移了移,然後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掌心,似乎在撒嬌。
距離那天已經過了半個月了,皇帝似乎已經將他這號人物遺忘,沈清棠說不上是如釋重負,不用麵對仇人的侮辱,還是錯過了一個報仇的機會。
他雖然依舊在乾坤宮任職,卻再沒進過內殿,他現在的住處依舊是在內侍所,但住處卻離乾坤宮近了些,魏懿似是那日被他刺激狠了,也許是擔憂著什麼,再沒來找過他。
沈清棠每日被安排的任務除了喂這隻香凝公主最喜歡的貓吃飯,就是擦擦窗戶。
香凝公主為先帝的第三女,是當今聖上同父異母的妹妹,年僅十六,尤其活潑好動,這隻貓兒就是她養的,隻是暫時放在霍景珩這裡寄養,名喚踏雪,據說是一種罕見的品種,通體雪白無瑕,四肢修長,毛發柔軟,性格溫順,是難得的良獸。
但由於踏雪總是喜歡來到通往禦花園的一條小路上曬太陽,他也隻好來這裡來喂它吃食。
“小太監。”清悅的少女聲音響起,帶著驕矜可愛。
沈清棠回過神,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麵容姣好的少女。
少女著鏤金百蝶穿花雙織淡粉色羅裙,金海棠珠花步搖輕顫,身材婀娜,柳葉娥眉,樣貌秀麗動人,笑靨如花,讓人一見之下就覺得歡喜。
那雙望向他的顧盼神飛的瞳眸裡滿是欣喜,還有隱約的喜愛。
沈清棠回過神,垂眸斂目,恭敬地行禮道。
“奴才參見香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