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時節,鬆林裡滿是醇厚的鬆香,這裡的紅鬆實在長得茂密,高聳入雲,雖然沒有闊葉林遮天蔽日的效果,但也足夠納涼。
蒼楠踩在咯吱作響的鬆針上,敞開毛孔呼吸林間清涼的空氣。
這片林子詭異地寂靜。
明明鬆針交錯間還能撒下刺眼的陽光,偏偏像是被世間拋棄的第四地區。
像是沒有鳥獸,連爬蟲都沒有一兩隻。
蒼楠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每次他來這兒找副隊,這裡都一片生機勃勃又死氣沉沉的樣子,怪離譜的。
他熟門熟路地穿梭在林間,雖然每一次自己留下的標記都會離奇消失,好在他東北金漸層的鼻子頂級好使,聞聞就知道自家副隊的位置。
果不其然,又是那棵熟悉的黑鬆。
滿林子筆挺高大的紅鬆,隻有這裡種了兩顆盤曲折疊的黑鬆——或許是為了讓古宅的韻味更深厚……
蒼楠暗戳戳地想。
畢竟黑色和住在鬆林深處的鬆林主人更配喲。
鬆林深處,有一座鬆林府邸,裡麵住著鬆林主人。
古色古香的府邸大門前,兩棵肆意生長的黑鬆,左邊那棵樹的第三個枝杈上,極不對稱地掛了一個半包式吊籃。
吊籃裡漆黑一片,啥也看不見。
倒不是因為光照不到那裡,是因為吊籃裡麵窩著一隻黑貓——蒼楠此行尋找的對象,妖管局第一支隊副隊長,沉墨。
蒼楠在黑鬆下無語望天,恨自己不會爬樹更不敢伸手拍樹,每一次喊貓都隻能扯著嗓子在這座府邸前叫門:“副隊啊——”
“副隊——”
“來活了,彆睡了……”
半天沒動靜,蒼楠拉長的嗓音在鬆林間回蕩,撲簌驚起一片不出聲的鳥。
蒼楠欲哭無淚:“墨哥哥啊……哥你彆睡了……”
他實在沒忍住,一巴掌拍到了樹乾上。
一隻化形200年的虎妖,力道可不小,霎時間整棵鬆樹開始震顫,旁逸斜出的枝條一下下蹭在鬆林府邸的院牆上,咯吱作響。
寂靜的林間鬨鬼似的窸窸窣窣,青天白日,瘮人得慌。
雖說拍這一巴掌著實缺德,但效果巨佳,晃動的吊籃裡一雙金色的眸子終於睜開,那隻被叫了半天的黑貓身形矯健跳下黑鬆,落地時已經是一個瘦削的少年形象。
沉墨頂著一頭炸起來的卷毛,微挑的眼尾懨懨耷著,分明比健壯的虎妖蒼楠矮了一個頭,卻十分趁手地一巴掌呼到了蒼楠背上,沒什麼力氣道:“不是叫你彆拍樹了嗎?”
雖然說話沒使力,那一巴掌可真是實打實,蒼楠齜牙咧嘴地反駁:“副隊,你睡得跟頭……”
“睡美人似的,我要是一直擱人家家門口振山吼那才叫沒禮貌呢,拍一拍樹沒事的。”
沉墨沒搭腔,對“一頭睡美人”的詞彙不置可否,他伸了個懶腰,順手理了理被頭發埋住的貓耳朵,問:“又出什麼事了?”
“還是妖居委抓不到那幾隻成精的老鼠?”
蒼楠領著人往外走,老虎尾巴一甩一甩的:“曉不得嘞,老大讓我來叫你。”
他撓了撓腦門,第一百零八次問:“副隊,你到底是為什麼這麼鐘愛那吊籃啊。”
“每周必有幾天跑那裡窩著,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沉墨第一百零八次沒搭理他,兩人行走在鬆針鋪就的安謐林間,隻有蒼楠扯著一口東北話的聲音回蕩林間,沉墨偶爾應兩句,表示自己在聽。
蒼楠正說到鬼界大佬秘辛,誰誰誰為愛割魂散魄,偶然側眼看見自家副隊一張臉被鬆林間破碎的陽光投影似的略過,微微失神。
不是他說啊,他真的覺得他們副隊長得很好看誒。
巴掌大的臉瓷□□致,下巴尖尖細細,兩頰卻有些軟肉,金色杏眼偏偏上挑,黑色微卷的短發叢中兩隻立著的貓耳,雖然一直沒什麼表情,卻詭異地不會讓人覺得冰冷,或許是貓貓屬性,隻讓人覺得呆呆的,很乖——不過打架的時候一點沒看出來乖就是了。
沉墨並沒注意到眼前的東北金漸層在走神想什麼,他在鬆林裡,一貫比平常還呆。
倒是鬆林忽然仿佛一陣風過,針葉摩挲間發出突兀的聲響,喚回了蒼楠想入非非的神思。
他咳了一聲,偷偷給自己小一巴掌,不動聲色地繼續剛才那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