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海上遇到蕭淩塵後,他們又航行了七日,如今已然快要到三蛇島了,他們這群人素來都是嫌不住的,因而時常在甲板練武,時不時的還要下海比一場,經常弄得雞飛狗跳,好在沐春風也不惱,甚至還能給他們收尾,就比如現在。
雷無桀剛和唐蓮比過一場,唐蓮是施施然的回來了,可雷無桀還在那海水裡倒騰。
“救命啊!”雷無桀簡直快要叫破了喉嚨,“我不會水啊,救命啊。”
沐春風搖了搖扇子,無奈地說道:“把他撈起來。”
“不用勞煩了。”顧雲舟上前道,隨後弱水一劍揮出,引著海水將雷無桀送了回來,雷無桀被那海水裹挾著拍到了甲板上,他也不起來,就這樣躺著,一邊看著天空一邊大口喘著氣,活像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顧兄好劍法。”沐春風歎道,航行了近一個月,這是他第一次見顧雲舟出手,若說他的動千山是一劍驚萬潮,那顧雲舟的劍便是一劍引萬水,“不知此劍何名?”
“劍名弱水。”顧雲舟淡淡道。
兩人正說著,就見那癱在甲板上的雷無桀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師兄到底是師兄,無桀佩服!”
唐蓮運氣到了一半,睜開了眼睛,緩緩道:“不教訓一下你小子,還真不把師兄放眼裡了。”
沐春風忽然朗聲笑了起來,他很開心,他雖然還沒有去到三蛇島,還沒有抓到那條巨大的鐵琉璃,還沒有為自己的兄長做成那一味良藥,但是他卻覺得這一趟出行已經獲得了更難得的東西。就算此刻打道回府,他也覺得出來的值,太值了!他一直笑個不停,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司空千落像是看個傻子一樣地看著他:“你到底在笑什麼。”
沐春風止住了笑,說道:“在青州沐家,我一直就像一個異類,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你手握萬千財富,卻無心於此,反而重兄弟之情,甚至不惜以身犯險,遠航求藥;因為人人都覺得你該爭一爭這家產,可你卻對此不屑一顧;你想要鮮衣怒馬,想要兄弟怡怡,可那些人覺得這東西並不重要。”顧雲舟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忽然開口道。
沐春風一愣,隨後笑道:“是的,當時七掌門中有四個掌門私下找到我,阻止我做這件事。他們都說是我的支持者,以後定當儘力輔佐我,讓我不要再做傻事。”沐春風仰起頭,看向海天一片的天空,“可我對他們說,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他們說我讀書讀傻了,滿腦子都是仁義道德。可是傻的卻是他們,人生百年,財富帶不走片分,情義卻可留存天地,孰輕孰重,他們卻衡量不出。”沐春風繼續說道,“所以我離開青州,離開了那些人,遇到了你們,我很開心。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蕭瑟不知何時從船艙裡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件披風,他快步走到顧雲舟身邊,給人披上。
“我們,是怎樣的人?”司空千落有些疑惑的看向蕭瑟。
“少年。”沐春風緩緩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我們都是少年。輸時不悲,贏時不謙。手中握劍,心中有義。見海遼遠,就心生豪邁,見花盛開,不掩心中喜悅,前路有險,卻不知所畏,有友在旁,就想醉酒高歌。想笑了就大聲笑,想罵了就破口罵,人間道理萬卷書,隻求隨心隨性行!”沐春風一氣嗬成地說道。
“最重要的是我們還有一個共同點。”沐春風展開手上扇子搖了搖,頗有幾分仙氣,“我們都長得很好看。”
“長得好看的能被稱為少年,長得不好看的,那隻是年輕人。”沐春風最後下了一個定論。
但這句話卻入了司空千落的心,她沒那麼多感慨要抒發,她隻是個女孩子,風華正茂的女孩子,沒有比聽到彆人誇她漂亮更開心的了。她猛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唐蓮和雷無桀此時都已調息完畢,他們當然聽到了沐春風剛才的一番話,心裡的豪情也已經被激起了。在他們眼裡,沐春風終於不再是這一路打算抱的大腿了,而是——同路人。
他們相視一笑。
沐春風振袖一呼:“備酒!”
少年就該鮮衣怒馬,醉酒高歌,沐春風取了上好的寒潭香來與他們同飲,寒潭香雖然味甜有桃花香,卻是少有的烈酒中的烈酒,蕭瑟雖然酒量好,卻也隻敢飲了一杯,至於顧雲舟,蕭瑟連酒都沒讓人碰,給人倒一杯茶。
那邊一杯接一杯的雷無桀卻是醉了,他朗聲笑道:“好……好酒!”隨後拔了劍衝了出去。
“雷無桀,你要……去哪裡……我們,繼續喝!”司空千落頭一暈,睡倒了過去。
隻見雷無桀提著劍,落在了甲板上,持劍狂舞,一灑少年意氣。
“我欲乘風向北行,雪落軒轅大如席。我欲借船向東遊,綽約仙子迎風立。我欲踏雲千萬裡,廟堂龍吟奈我何?昆侖之巔沐日光,滄海絕境見青山。長風萬裡燕歸來,不見天涯人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