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機 年少時的喜歡(2 / 2)

醉過知酒濃 竹間飛雪 4877 字 11個月前

這幾年她並不經常想起陳孚,但陳孚一年總會在她的夢裡現身一兩次。

夢裡陳孚就跟剛才腦海裡冒出來的形象一樣,他高高瘦瘦的,站在遠處的舞台上,有時西裝革履,有時襯衣西褲,還有時穿著學士服,又有時候他穿一身球衣,手臂裡抱著籃球,額發上的汗珠清晰可見。

與現實情況相反的是,他的目光每次都穿透夢境看向她,像夜空中最亮的兩顆星,而她也不再逃避,隔著人海勇敢向他回望。

他總是在說著什麼,嚴肅而認真,但宋舟什麼都聽不見。

這時候,他會笑,嘴角大大上揚,他笑得肆意放縱,帶著睥睨一切的驕傲,仿佛沒什麼可以阻擋他的向往。

然後他的嘴角會帶上一絲難以察覺的壞,他會高喊她的名字:“宋舟,你來了怎麼還躲著。”

他喚她名字時聲音特彆溫暖,像冬日的陽光,又像盛夏的黃昏。

而她總是會在這時候驚醒,疑惑自己怎麼被他發現了。

多年不見,也沒有聯係,都不知道陳孚是否還記得她。

這些年她已經在飛速成長,但她一直很清楚,有些距離是命運的安排,不是她努力就能夠跨越。

*

機場裡人來人往,除了大幅廣告牌不時跳出新春祝福外,其餘一切並無異樣,人們甚至看著比往日更匆忙。

宋舟揣著手機在接機口站得筆直。

越接近陳孚的飛機落地時間,她的心跳得越快,後背心不知不覺滲出了一層汗。

逃跑的念頭像永遠打不完的地鼠,這邊捶下那邊又跳出來——年少時的喜歡真像一個魔咒。

原計劃十點落地的飛機延誤到了十一點,眼睜睜等到十一點半,人群中還是不見陳孚的身影。

近兩個小時的等待,宋舟心裡的忐忑漸漸變成了焦慮。

她用手機設置電子接機字幕,高高舉過頭頂,另一隻手緊緊抓著出口的欄杆,雙眼像雷達一般在人群裡掃描——隻要陳孚出現,她一定會一眼就把他認出來。

手機突然震動,宋舟欣喜收回,卻無比失望,甚至湧出莫名的煩躁。

是母親莫桂英的視頻電話。

拒接,又打過來,隻能接通。

“舟舟啊,你吃年夜飯了嗎?”莫桂英一個人坐在臥室,眼睛紅紅的。

“吃了。”不用想也知道家裡又吵架了,她心軟問道:“媽,你怎麼了?”

莫桂英立刻哭啼起來:“還不是你爸,一喝酒就發瘋,小海搶他的酒杯,兩個人差點打起來,現在小海帶著球球和他媽媽走了,說再也不回來了……舟舟啊,你都幾年沒回家了,你不要這個家了嗎?你們都不回家,都不要這個家,我一個人守著這個醉鬼有什麼意思,過什麼年啊……”

心情瞬間掉進黑暗的冰窟,這樣的戲碼,從宋舟有記憶起,每年除夕都要上演一遍。

“媽,我不回家過年是因為要工作,小海那是說氣話,你放心他肯定是出去找酒店住了,明天一準回家,你彆擔心。”

莫桂英“嗚嗚”地哭,宋舟一邊安撫她一邊搜尋陳孚的身影,怎麼也找不到,心裡不禁急了——哪怕今天來的不是陳孚,她作為導遊,也要對遊客負責。

“媽,我答應你一定把小海勸回家,我要工作了,要是沒接到人,我工作就沒了!”

視頻終於掛斷,宋舟長舒一口氣,重新把電子接機字幕調出來,四周搜尋陳孚的身影,還是沒有。

想了想,她把手機收回來打電話,電話打出去立刻就接通了。

“您好,我是朝遊碧海工作室的導遊宋舟,我在機場出口等您,請問您……”

話未說完,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重逢這般出人意料。

宋舟設想過無數次陳孚從人群中走來的畫麵,驕傲、陽光,身旁跟著與他登對的美麗女子,他們一起把機場匆匆行人映照得黯然失色,而她可以在他們看見自己之前,偷偷在心裡仰慕一分鐘。

然而,生活不是演電影,現實中的陳孚沒有聚光燈追隨。

黑色帽子,黑色圍巾,黑色麵包羽絨服,黑色工裝褲,黑色靴子,黑色旅行箱——他似乎想將自己隱藏於黑暗之中。

他看起來不太好。

宋舟感覺心被一隻手狠狠攥了一下,悶悶地痛。

“請問我還要等多久?”

陳孚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冷冰冰的,像漂浮在河麵上的浮冰。

他握著行李箱拉杆,斜身站立,兩條腿像圓規一樣分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底沒什麼情緒,更沒有光。

宋舟連忙收起電話跑過去,她不確定陳孚是否認出她,但眼下顯然不是敘舊的好時候。

“抱歉,剛才接電話錯過了您出站。”宋舟誠懇道歉,又斟酌了一下語言,“您的計劃是雙人遊,我想跟您確認一下孫若櫻女士……”

“不來了。”

陳孚的視線在她臉上掃過,丟下三個字,推著拉杆抬腿便往機場外走。

宋舟沒來得及思考陳孚的“不來了”意味著什麼,小跑跟上他,帶著十分的歉意道:“我的車在地下停車場,您看是跟我一起走過去坐車,還是您在這裡等,我去把車開過來?等的話預計需要十分鐘。”

陳孚停下腳步,把行李箱拉杆頓住,轉身叮住宋舟的臉。

半晌,他笑了,笑意冷得像雪山的月光,落了宋舟滿身。

他慢條斯理地問:“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私人高端定製?”

話雖帶著諷刺,目光並不尖銳,像雪天的太陽,沒有溫度,但對宋舟來說仍是太陽。

她想起每次夢中陳孚遠遠注視自己的目光,生硬地垂下眼簾。

她小聲解釋:“真的很抱歉,因為今天是除夕,情況特殊,沒有請司機開專車來接,明天一早司機和車就會到位,一定不會耽誤您的行程。如果……您對今天晚上的接機服務不滿意,後續我們可以商量給予您一定的補償或退款。”

陳孚低眉看著眼前這個謙卑敬業的女孩,蒼白的臉頰暈開一片紅霞,像冰雪中綻放一朵美麗的玫瑰花。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竟然一點也沒變,還是這麼容易臉紅,這麼喜歡躲避他,像一隻對外界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小蝸牛,隨時準備著往殼裡縮。

淺白如此,倒有些趣,陳孚忽然覺得心情好了一點。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