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樹 偏心的殺豬刀(2 / 2)

醉過知酒濃 竹間飛雪 4841 字 11個月前

“謝謝。”宋舟目不斜視,朝前方露出一個如蒙大赦的笑。

陳孚嘴角輕勾,靠回椅背。

空調溫度調低後,宋舟過熱的腦子也開始降溫,一回想,琢磨出陳孚剛才那句男朋友的問話是什麼意思。

“剛才那個電話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們工作室的老板,我們是朋友,他說那句話沒有彆的意思,你彆誤會。”

陳孚眼睛閉著,鼻腔裡輕輕“嗯”一聲,“你的駕駛技術不足以支持你邊開車邊聊天,彆說話了,我還不想死。”

宋舟隻好閉嘴,安靜開車。

下高速進城後,車速慢下來,宋舟趁著等紅燈的機會偷偷看了陳孚一眼,他睡著了,微弱的燈光下隻能看見硬朗的側臉。

濃密眉線隱約藏於帽簷壓下的劉海碎發中,深刻的眉骨與高挺的鼻梁相連,鼻峰略有些微凸起。

眼尾微垂,雙眼皮褶印很窄,若不是如此近距離,她都不知道他原來是內雙。眼睫在鼻梁的陰影下變得模糊,像一片溫柔羽毛。

唇線清晰,上唇略薄,卻有一顆飽滿的唇珠。下頜線條在昏暗光線下變得柔和,連同尖銳的喉結也不再那麼具有攻擊性。

漫畫般流暢完美的側臉線條,時隔十年依然讓她怦然心動。

歲月這把殺豬刀終究還是偏心的。

車再次啟動,宋舟儘可能把車開得穩一點,好讓陳孚睡得更久一點。

跟年少時喜歡的人一起跨越新舊年之交,看他安靜睡在自己身旁,這樣的機會以前不曾有過,以後大概也不會再有,這條路要是沒有儘頭就好了。

然而現實一向是冷酷的。

手機震動打破了這一刻的美妙,屏幕顯示的頭像和名字更是讓她心情瞬間如墜地窟。

哭鬨不休的母親是她這輩子承受不住的生命之重,她伸手掛掉母親的視頻電話,看一眼身旁的人,忽然深切感受到曾經那道天塹此刻就實實在在橫在他們之間。

要怪就怪剛才氣氛太過美好,讓她生出許多不該有的妄念。

莫桂英的視頻電話再次打過來,陳孚被吵醒,拿起手機問她:“你媽媽的視頻電話,要接嗎?”

宋舟尷尬笑笑:“不用,馬上就到酒店了,我先送你過去,等會再回給她。”

可是莫桂英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宋舟忍了又忍,不敢伸手去陳孚手裡拿手機,隻好咬牙道:“你幫我把手機關機吧。”

陳孚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直接點接通,“這麼晚了打這麼多個說不定是有急事,你靠邊……”

“舟舟——”

莫桂英尖銳的哭喊瞬間劃破安靜的車廂,宋舟隻覺大腦“嗡”地一聲炸開,整個人都炸成粉末,血液橫飛。她已經沒有能力思考,她隻知道她不想聽見她的聲音,她要關機!

她伸手去搶手機,抓了個空,再抓,身體陡然一斜,方向盤就這樣被她的身體帶著往右偏了半圈,車頭立刻右轉,朝著路邊的綠化帶徑直衝過去。

陳孚抓住方向盤大喊:“刹車!”

宋舟腦中一片空白,在這樣的驚呼下本能抱住方向盤,踩死刹車,然而仍沒能來得及,車頭衝進綠化帶,直直撞上一棵桂花樹。

“砰”地一聲巨響,引擎蓋變形拱起,光線為之一暗,積雪嘩嘩砸在引擎蓋和車前擋風玻璃上。

宋舟和陳孚被慣性帶著往前一衝又往後一頓,剛坐穩,頭頂響起清脆的“哢嚓”斷裂聲,兩人同時一愣,抬頭便看見一根胳膊粗的樹乾正朝副駕擋風玻璃砸下來。

宋舟嚇得一呆,飛快起身朝陳孚撲過去,猛地將他整個人壓在自己胸膛下,閉上眼睛緊緊護住他的頭和肩背。

頭頂“嘩啦”聲不絕,同時還伴隨接連不斷的“哢嚓”“叮咚”“砰砰”聲,宋舟隻覺得自己要被砸死了,連聲尖叫。

陳孚毫無防備被拽倒,眼睛差點撞上檔位操作杆。

他身體歪倒在中控台上,頭和肩膀被一股力量死死壓住,耳膜被女人的尖叫聲反複攻擊,腦袋一時隻餘一道尖銳的電流。

過了好一會,車外終於安靜,陳孚的大腦恢複思考,女人的尖叫卻還沒有停止。

陳孚氣得渾身發抖,他剛才明明可以打開車門逃出去!

他試著起身,宋舟卻撲在他背上紋絲不動,她大概是真怕他被砸死,使出了牛一般的蠻勁,壓得他動彈不得。

女人斷續的尖叫聲還在攻擊他的耳膜,他費勁抽出雙手,反轉到背上找到宋舟的手臂拽緊,用力將她從自己身上推開,隨之身體往後一縮憤然起身,哪知起身太猛腦袋“砰”地撞上車廂頂燈,痛得他怒氣橫生:“閉嘴!”

宋舟被這一聲給吼清醒了,抬眼看見陳孚氣得快炸了的臉,下意識閉緊嘴巴,滿目驚恐地盯著他。

她完蛋了,她居然在接遊客的路上弄出這麼嚴重的事故,這個遊客還是陳孚。

擋風玻璃被樹葉、斷枝和積雪覆蓋,車廂頂燈被撞壞,車廂內昏暗一片。

副駕座位的車廂頂被砸得往內癟進來一塊,陳孚無法完全直起身體,隻得半佝僂著,他眼裡閃著暗暗怒火,下頜棱線緊繃如刀削,呼吸很重,顯然氣得不輕。

宋舟的身體保持著朝陳孚撲過去的姿勢,她的手臂被陳孚的一雙大手緊緊扣著,陳孚不鬆開,她也不敢說話,隻得任由兩人呼吸在咫尺間輪轉。

車內空間狹窄封閉又寂靜,空氣莫名開始升溫。陳孚看著微光裡女孩乾淨的臉頰,感覺到她小心屏住的呼吸,抖動的睫毛像孱弱的飛蛾翅膀,掠過他的心臟,引得他心頭輕顫。

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很不合時宜的念頭——他很想吻下去,試試看她到底能多久不呼吸。

然而就在此時,宋舟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從他腳下傳來,綺麗遐思倏忽而逝。

“舟舟啊,我的舟舟,你怎麼了,你要是死了我可怎麼辦啊……”

宋舟忽地心頭一酸,頭一偏,眼淚無聲掉下來,怎麼就沒被撞死呢。

陳孚本來憋了一肚子的火,看見劃過她臉頰的淚珠再大的火也啞了,他鬆開她的手,猛地推了兩下車門,車門打開,冷冽的空氣侵襲而來,他半彎著腰下了車。

身體落回座椅,宋舟擦了眼淚,在很快被冷風灌滿的車廂內靜靜發了一會愣,手機那頭哭得差不多了,她撿起手機,振作力氣道:“媽,我沒死,你彆哭了,車撞樹上了,我得想辦法處理,到家我再給你回電話。”

莫桂英又驚又喜,又是一陣哭啼,宋舟三言兩語將她安撫後,下車想去找陳孚道歉,車外白茫茫一片,哪裡還有人影。

北風吹得樹上積雪撲簌簌地落,宋舟禁不住打了哆嗦,摸索出手機想給陳孚打電話,手卻抖得連手機都拿不穩,眼淚突然就決了堤,她終於忍不住扶住車門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