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孚不是個會讓自己不開心很久的人,更不是個會給自己找不開心的人。
說到底不過是覺得當年的小學妹這麼多年了還跟朵含羞草一樣很有趣,旅途無聊的時候可以逗一逗,尋個開心。
現在既然她不想帶他,那就換人,不情不願的也沒什麼意思。
他想起很多年前宋舟就是這麼個性格,總是一有什麼就像小蝸牛躲進殼裡,一聲不吭,也不知到底是有什麼。
還記得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是他們院裡打籃球比賽那次。
工科院係女生少,本專業湊不齊一支啦啦隊,當時讀書社團正在辦一個讀書活動,周良就建議請社團新入團的學妹們幫忙。宋舟一開始跟其他幾個人一起都答應了,後來卻突然說不行,問原因隻說沒時間,再問就紅著臉一言不發。
類似的事情多了,漸漸也就疏遠了,原本自己對她還挺有好感,慢慢也就淡了。
多年前一點縹緲的回憶,要不是他們在這裡意外重逢,隻怕他永遠都不會再想起。
嗬,人生。
“你在想什麼?”
紀清一手拿酒一手拿烤肉走到他旁邊坐下。
陳孚轉頭看她,火光下她的臉比白日更顯嫵媚,眼神也更熱烈,與他對視不會有任何躲閃猶豫,宋舟要是有她一半坦然,他也不會在這裡感慨人生了。
“想明天去哪玩。”他喝一口酒,望著麵前熊熊燃燒的篝火。
露營的人不多,篝火旁隻稀稀拉拉坐了些人。安新彥在對麵跟三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聊天,三個年輕人呆呆地仰望著他,時不時驚歎、哄笑,清澈的眼裡流露出羨慕欽佩的神色。
陳孚喝一口酒,輕輕哂笑,這些年輕人可真好騙。
“去哪?”
“還沒想好。”
“聽說你們今天去看日落了,好看嗎?我也想看。”
“還不錯,你可以讓他們帶你去看。”
“日出你看過嗎?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日出?”
“冬天的日出沒什麼看的。”
紀清努力找話題邀約,陳孚就是不接她的茬,這讓她有些不服氣,但反過來又對他更感興趣了。本來她隻是一時色心,抱著睡不到多聊幾句也好的心態,現在反倒真有些上頭了。
她順著陳孚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他一直盯著對麵的安新彥,便故意問:“你對他有興趣?”
陳孚終於轉頭看了她一眼,眉頭皺得跟老樹皮一樣,“你什麼眼神?”
“不是就好,我這不是怕我白費半天勁嘛,提前問清楚好點。”
“我勸你還是彆費勁了。”陳孚撿起一根小枝丫扔進篝火堆裡,“費了也是白費。”
“你有女朋友?”
“沒有。”
“那我就還有機會,不是嗎?”
“沒有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太主動的女人。”
紀清倒也沒惱,她知道自己有這麼個毛病,喜歡一個人分分鐘就全天下都知道了,她搞不來暗戀,喜歡就想追,追上就想睡,睡完……再看。
她第一眼見到陳孚就覺得他跟自己一樣,是個喜歡就會直接坦率的人,不會玩什麼曖昧拉扯彎彎繞繞,她篤定他也會一眼看中自己的熱情坦率,然後天雷勾地火,兩個人來一場充滿西域風情的浪漫邂逅……然而遺憾的是,這個人直接倒是直接,就是沒看中她。
“所以你才喜歡小舟,因為她……欲拒還迎?”
陳孚再次轉頭看她,深深懷疑她的眼神,“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喜歡她了?欲拒還迎?就她那樣能知道什麼是欲拒還迎……嗬。”
紀清忍不住笑了,“你想多了,她就算欲拒還迎也是對她的彥哥,不是對你。”
陳孚的臉頓時黑了一層,“她那是欲拒還迎?她那是眼瞎,安新彥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她硬是不懂,沒見過這麼蠢的女人。”
紀清看八卦不嫌事大,想了想,正經道:“你說得挺有道理,要不然我去做個好人,幫他們點破一下,成全一對是一對,彥哥看起來會是個不錯的男朋友。”
陳孚今夜第四次轉頭看她,他不懂這女人什麼腦回路。
“你總是這麼看我,我會覺得你其實是喜歡我的。”紀清迎上他的目光,坦然直言。
陳孚目光變冷,點了下頭,“那你也挺瞎。”
紀清無語,喝一口悶酒,吃一塊烤肉,起身走到對麵,加入安新彥的聊天群。
周圍的人都有伴,剩下陳孚一個人無聊,他邊喝酒邊刷手機,順便拍了張照片發到群裡。
陳孚:【新疆的酒還不錯。】
沒人理他。
那天在電話裡跟周良發了一通火後,周良至今不肯理他,一個大男人這麼難哄。
不過他沒覺得自己的話有錯,他是去年一次偶然察覺到周良可能喜歡孫若櫻的,那天周良一個勁罵他渣男質問他們為什麼分手,這讓他更確信了。
感情的事情就是這麼難搞。
分手就是分手,周良若真是喜歡孫若櫻想追她他也不是不能接受,隻是他們自己會不會介意就不知道了,但不論介不介意,這種事總歸尷尬,那天不是因為被氣狠了他也不會說出那樣無腦的話。
要是一開始就知道周良喜歡孫若櫻,他當初就不會跟她在一起,何必呢。
喝著酒吃著肉,回憶人生思考愛情,陳孚突然想起一直不見宋舟來吃東西,這女人該不會連夜跑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