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中寂靜無聲,唯有方添才聲音低低回蕩著。
沈伊的臉色有些微妙,頗為詫異望著他,心中納悶。
大師兄從來端方穩重,泰山麵前不崩於色,鮮少有如此失態時候。
今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但此時並非計較的時候,西江月好好一場盛會被他們攪亂,眾人都麵色不悅,便是言風的臉色都陰沉了些。
她輕歎一聲,將宋珩拉到自己身後,抬眸環視四周,眉目流轉間皆是不經意的風情。
“今日是我落青宗失禮,饒了諸位雅興,任何損失由我一人承擔,諸位見諒。”
她清澈聲音響徹全場,言語分寸得體,略帶歉意又不低聲下氣,反倒是討了眾人好感。
在一片寂靜之中,言風輕笑一聲,裝作頭疼的揉了揉眉心,神色恢複如初。
“少主可真是會給我找麻煩。”
他輕歎一聲,指揮著侍從將混亂收拾妥當,這才叫眾人散去。
不過片刻功夫,被砸壞的桌椅煥然一新,碎片狼藉已經被清理乾淨,熱茶點心重新上桌,與開場並沒什麼兩樣。
交易照舊繼續下去,眾人也沒什麼異議。
畢竟受損的西江月,人家都不在意了,他們在這兒瞎管什麼閒事?
眼看著麵前景象再一次其樂融融起來,沈伊輕歎一聲,卻也沒了繼續的興致,先一步離開。
方添才腳步下意識動了動,想要跟上她的腳步解釋一下今日之事,誰料卻被一人搶先一步。
他才剛剛邁步,便見宋珩跟著她跑了出去,看都沒看周圍眾人一眼,匆匆離開。
“師姐!等等我!我知道錯了!”
少年語氣清脆悅耳,還帶著點犯錯事的小心虛,讓在場的幾位都忍不住一笑。
唯獨方添才停頓住了腳步,唇角苦澀。
齊瑤淺笑之餘撇了他一眼,頗為稀奇調侃道,“師兄從來有分寸,今日怎的真動起手來了?”
方添才依舊冰冷著一張臉,淡聲回答道,“一時失誤罷了。”
說罷,也無心繼續留在此處,衝著她點頭致意,抬步離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屏風後。
人無完人,比試過招中失誤在所難免,尤其宋珩也步入金丹,隻與他差了一個小境界,掌握不好力度情有可原。
可問題是……
在人來人往的西江月答應切磋,本就不符合他的性子啊!
多年師兄妹一場,齊瑤微妙的察覺到了一絲怪異,腦中仿佛有什麼靈光一閃而過,還沒等她將其捕捉到,便消失不見,仿若從未出現。
她搖搖頭,索性不再去想。
……
沈伊板著臉快步行走在街頭,此時已經深夜,街道上沒了什麼人,四周的攤販大多離開了,隻剩下空蕩蕩的長道。
今夜無月,零星幾顆星星掛在天際,也是光芒黯淡,瞧上去又些陰沉。
一片昏暗中,一盞紙月緩緩升在半空中,飛快追到了她身邊,柔和的光線照亮了她身前的路。
與尋常所見法術不同,這紙月上竟然還不倫不類的被畫了一張笑臉。
零星兩三筆勾勒出來的簡易表情並不生動,反而透露著一股說不出來得僵硬勁兒,仿佛是小兒嬉鬨隨便塗畫。
沈伊裝作視而不見,繼續向前走著,誰曾想那紙月也不氣餒,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腦袋旁邊,時而向左時而去右,故而又上下亂竄點頭,滑稽得令人發笑。
她這才無奈停下腳步,張望了一圈,果不其然在身後不遠處發現了那道身影,眉眼中帶上了分無奈,故意冷著語氣道。
“出來吧。”
宋珩這才在角落處悄悄探出了頭來,閃身靠近她,“師姐生氣了?”
沈伊似笑非笑,“這這種場合和人大打出手,真的隻是切磋嗎?”
她雖然一心向著他,卻也不是傻子,方添才穩重,宋珩和善,這兩人怎麼真的可能砸場子?
宋珩眼中閃過了一抹心虛,低聲湊過去道,“師姐莫氣,其實……是我惹怒了方師兄,都是我的不對。”
他輕咳一聲,將當時房間中的場景給她原模原樣的複述了一遍,巧妙隱去自己挑釁的那一段,隻說是因為提及心上人,方添才才會如此動怒。
沈伊挑眉,心頭忽而有些不悅,“師兄有了心上人?”
宋珩肯定的點頭,“沒錯!”
沈伊眯了眯眼睛,要說方才的氣憤一半是裝出來的,那如今是真的怪了方添才。
她們師兄妹一同長大,她沒遇見江書文之前對他百般調戲,師兄都無動於衷。
有時和師弟師妹們調侃起來,都道師兄生在落青宗是白瞎了,這般冷心冷情合該去修無情道,一準兒飛升。
在這種情況下,沈伊對能讓方添才心動的人格外好奇,所以在宋珩口中得知真相時,也更加不爽。
她自詡兩人關係親近,從無秘密,如今他有了心事,甚至還瞞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