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川蒼白的臉色有了緩和,她接過U盤,朝門外走,快到門口時,她停住了,糾結了一陣,又回到了齊景楷跟前。
“你為什麼這麼幫我?”
不隻是救她兩次,還有那天在酒吧,包括肖岩的話,都讓她十分不解,如果說前兩次救她算是助人為樂,那特意叮囑肖岩就顯得很可疑。
齊景楷理解能力非常強,他知道沈靜川想問的是什麼。
“因為你是老師的女兒。”
“什麼?”沈靜川懷疑自己聽錯了,可這裡隻有兩個人,周圍安靜得連自己的心跳都聽得一清二楚。
齊景楷直視著她,沒開口。
她讀懂了這沉默的含義,眼眶忽然泛起紅,最後低著頭快步離開了這裡。
整個上午她都縮在公共辦公室角落裡的座位上,整理歸類,加上背誦一共用了近三個小時。看了眼時間,她自嘲的扯扯嘴角,就算犧牲了午飯時間,還是超過了兩小時。
講台上,她看了一眼坐在下麵的齊景楷,他平靜地望著她,眼中不帶任何情緒。
沈靜川微不可察的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扯出了一個得體的笑容,緩緩開口:
“我認為開展更多對炎症和行為症狀之間特定潛在機製的研究可能會開發出更具針對性的含有抗炎成分的藥物,可對患有免疫相關症狀的癌症患者亞群產生更大的影響……”
這個回答引發在場的人,包括參與項目的學生在內的交頭接耳的討論,沒過多久,不知是誰帶頭,會議室裡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老魯,你這學生可以啊,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魯慶聽著周圍老師的發出的羨慕之言,麵上依舊平靜如常,隻是這心裡有了極大的滿足,誰不想有個能給自己長臉的學生呢。
又回答了幾個常規問題後,報告會結束。眼看到飯點了,有幾個學生提議去聚餐,孔瓏喊著她一起,沈靜川拒絕了,雖然她很餓,可是精神上的疲憊讓她不想參與這種熱鬨的場合。
她抱著一堆資料和電腦回到了角落的辦公桌,雖然是角落,卻可以看到窗外的風景,有時能看到一場激動人心的籃球比賽,有時是一對挽著手悠閒散步的情侶,還有時候是三三兩兩跑步的學生。
大家都去聚餐了,現在辦公室裡就她一個人。
電腦上打開的文件從剛剛開始就沒切換過頁麵,她靠在椅子上,手臂環抱膝蓋,目光空洞的看著窗外,五月尚帶寒意的風吹在她臉上,她恍若未覺。天色逐漸變暗,辦公室裡籠罩上了一片黑暗。
她沉浸在悲傷的情緒深沼裡難以抽身。
明明齊景楷隻是因為父親是他的老師而特彆關照了她,可她就是覺得難過。為什麼周圍的人都要看父親的麵子來照顧她,魯慶是,淩涵是,就連剛認識沒多久的人也是。
她明明很努力了,可父親為什麼就是看不見,為什麼那些像刀子一樣的話可以毫不費力地紮在她心窩上。
辦理休學手續那天沈謙益說的話像魔咒一樣繞在她心上。
我怎麼生出你這樣的女兒,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整天躺在床上。
還沒取得多大的成績就開始驕傲了?
整天畫你那個破畫,你畫再多他能活過來嗎?
真是夠丟人的......
那段時間她隻要一想到祝騏安就會出現強烈的身體反應,嘔吐吃不下飯,甚至整夜整夜的失眠,隻能像死屍一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這些她爸媽不是沒看到,他們隻是習慣性的選擇忽視,他們從沒有說過一句孩子你受苦了,停下來歇歇吧,他們永遠隻會像牧羊人一樣拿著用惡語編織成的鞭子趕著她前進。
她伸手抹掉不知什麼時候流出來的淚,仰望著漸漸暗下去的天,所以他們也無法理解祝騏安對她有多重要。
這世上除了祝騏安會毫無保留地愛她。
沒有彆人了。
可是祝騏安,你在哪裡啊,我好想你。
齊景楷送走了一眾老師後,回來從掩著的門縫裡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背對著門口,縮在角落裡,在漆黑的房間影影綽綽,淒涼落寞。
他在門口站了好久,不可避免的聽到了那句“我好想你。”
是帶著鼻音的不舍和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