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張粗略記錄了一些兩人談話中草擬的幾個研究課題,伊莎無法否認它們輕易引起自己的熱血科研興趣,她起身回握住白胡子Andrew的手,釋放友好的笑容。
為了避免出現任何腦子不靈光的場景,早餐伊莎隻簡單塞了幾口穀物和黑咖啡。
輕微的饑餓感能使人更專注,來自遠在英吉利海峽另一端的葡萄牙人曾提供的妙招。
大半天下來,旁聽大課加上1V1麵談,伊莎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眼看下一步就是熟悉的冒汗犯低血糖。
Joy拽著她來到街邊一家評分不錯的下午茶,服務生很快準備好裝得滿滿當當的傳統三層銀質餐盤和紅茶牛奶,覆盆子果醬,還有巧克力冰激淩泡芙。
伊莎在服務生轉身的瞬間叉了一口頂層的樹莓塔,引起Joy好奇發問:“未來的老教授在辦公室裡是有多難為你,讓你餓成這樣。”
“他很友好,甚至還準備了一碟曲奇餅乾...”伊莎叼著叉子搖頭:“隻是我太緊張了,保證不了吃掉之後它們不會和我狂跳的心臟一起吐出來。再說了,我已經有一個不苟言笑的德國導師,世界上能為難我的人可剩得不多了。”
Joy撓了幾下後腦勺沒有評價些什麼,她用餐具挑起快巧克力點心放進伊莎盤子裡,捏著茶杯把手突然舉杯:“敬麵試順利。”
幾秒短暫的納悶後伊莎放下叉子,會意地與她輕輕碰杯。
“打擾一下,這裡一切都還好嗎...”服務生女郎頂著性感迷人的卷發走過來,視線落在伊莎的臉上打量得時間長了點,“需要我為你更換盤子嗎?,你知道的,他們看上去有些臟了...”
“沒關係,我們隻是想隨意一點。”Joy主動回答,對比女服務生先前對local的友善態度,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彆誤會,我並不是想對你指點,小姐,讓我猜猜,你是從蘇格蘭過來的嗎?”
Joy尬笑,一邊搭腔解釋她們從格拉斯哥過來而完全消失的't發音。女服務生的目光移到為好友口音抿唇憋笑,懶洋洋吃著蛋糕的伊莎,“...And you,Miss? 介意我問一下你來自哪裡嗎?”
“她是我的舍友,我們都住在馬德裡”見到伊莎還沒完全咽下蛋糕,Joy幫她回道。
“Lovely...”年輕的服務生姑娘棕色皮膚的臉蛋上擠出一個微笑,“ ...While,I mean where are you truly from?Like, you know... Where are your parents come from?”
“Oh I hear what you say……”伊莎向天花板翻了個白眼,無語歎氣。
從算不上禮貌的眼神,以及突兀的換盤子提議開始,扯到這個地步,她們還沒有遲鈍到察覺不出這裡邊明晃晃的歧視意味。
“So let me be clear…”伊莎按住丟下餐巾準備直接衝的Joy,核善的眼神直直對上惹火女郎的雙眼,“我來自中國,如果你是想知道這個...另外,為什麼你不去重新拿來三個乾淨的盤子,然後坐下來和我們聊聊天,再一起享用這些食物呢?”
顯然,先開了地圖炮的黑人小姐妹沒有傻到把她的反語當真,她更沒想到這個東方女孩能如此不客氣地嗆回來,她的眼珠轉動變快,視線也逐漸躲閃起來,“噢!相信我,我隻是單純的想要確保有人向你講清了英式下午茶從下至上的品嘗順序,無意冒犯。”
“看在上帝的份上,省省吧...”伊莎嫌棄地戳破服務生無異於添了把火的蹩腳借口,“在我開口之前,你說的每一個字都冒犯到我了,沒人關心以前你用同樣的話欺負過多少說中文的留學生,但我可不像你刻板印象裡的好說話,如果你沒準備好道歉,我確信你的老板將會知道你的所作所為。”
板鴨人民普遍的熱心腸,加上奶奶那邊祖輩流傳的歐亞高加索人血統,深眼窩,頭發濃密微卷,骨架纖細修長,脫離外國人眼中刻板亞裔特征的豔麗五官,讓她並沒有像其他在歐洲讀書的留學生那樣,遭遇過嚴重的種族歧視。
著起急來的伊莎底氣十足,即使不是母語,也比正常交流時語速飛快太多,所以,想要靠語言讓她向觸黴頭屈服,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逮著中國學生好說話就專們挑著來欺負,世道怎麼成了這個鬼德行。
“女孩,這裡是倫敦,沒有人會憑空聽信一個外來者的質疑。”女服務生臉上揚起欠打的笑容,朝她們耳語般的低聲說道。
關於這句半帶威脅的話語,伊莎和Joy同時出現的巴洛克式白眼很難說清她們誰才是更無語的那一個。
打量著監控方位的功夫,“叭”的一聲輕響,隔壁靠窗位置的老奶奶合上口袋書,拉下鏈條眼鏡:“你最好立刻向這兩位年輕的女士為你剛才的粗魯行為道歉,或者我不介意在你的管理人麵前,替她們說上幾句。”
女服務生這才撇嘴說了聲‘對不起’,緊接著又以一種標準婊貝臉的姿態歎了口氣:“幸運的姑娘,人們總是都偏愛乖巧的亞洲女孩,你們簡直擁有特權,真希望下次遇到同樣事的時候會有人願意站出來幫我。”
“Stay mad...”伊莎聲調平板地不留情麵,“至少你現在這樣,沒有人會想要接受你的求助。”
“我怎麼樣了?”女服務生再也繃不住情緒。
“那要看你怎麼定義自己剛剛的行為了,種族歧視從來都不特彆指向任何一種膚色,Now just buzz off. ”她並不是個F*word愛好者,漂亮的店麵實在讓人不忍吐出粗魯文字。
老奶奶操著一口純正英音和她們聊了幾句,希望她們不會對倫敦產生不好的印象,大方分享出她先前淘出的古董書。
伊莎從牛皮紙袋裡挑了一本威廉·巴特勒葉芝的詩集,甜笑著表示感謝。
“你剛才的口音又是怎麼回事?”Joy咬了一大口夾著果醬的司康餅,對於小姐妹無縫切換的口音嘖嘖稱奇。
“有時模仿俄語口音來嚇唬人能讓我看起來不那麼好惹。”伊莎語氣裡多了些羨慕,“但我還是想不通,那些無意識彈舌是怎麼做出來的。”
“叮”的一聲短信提示,Joy伸手,把伊莎立刻想要拿起手機的手按在桌子上:“彆這麼著急,親愛的,男生擅於等待的程度不比他們的生來自信愛炫耀差到哪裡去。”
“Joy…” 伊莎不承認卻也沒有否認,隻是放軟語氣呢喃她的名字,後者也沒想過要真的攔住她,在她擺出那套胡謅的禮貌理論之前,Joy抬高兩隻手示意‘您請’。
“…我們已為您的遊船完成清理,型號:Azimut Grande 27 METRI,點擊查看電子收據,或預約您的下一次出行時間與保養項目,祝你度過愉快的一天….so...”伊莎按下手機鎖屏,扔到桌子一邊“...垃圾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