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見(三) 彆怕,我接著你(1 / 2)

爭鸞 昔在野 4369 字 2024-03-31

午後的日頭正盛,枝葉的光影灑落在小女郎的身上,忽明忽暗的。

明錦看著尋來的哥哥,眼睛一亮,展顏一笑,“哥哥,你要吃枇杷嗎?這裡的果子又大又甜。”

吃枇杷?

陸聿眉峰一蹙。

他以為她被人抓走了,她知道他有多擔心、多害怕嗎?

她還有心思吃枇杷?

她為什麼總是這樣沒心沒肺,總是讓他提心吊膽,擔驚受怕?

她為什麼就是不聽話?

“下來!”

陸聿又叱了一聲,夾雜著隱隱怒火。

明錦被叱的手一抖,枇杷從指間滑落,她看著他那挾怒的模樣,立刻縮起脖子,把臉埋在了茂密的枝葉中,想把自己藏起來。

她從來都不是安生的性子,陸聿走後沒多久,她悶的無聊,就從道舍走了出來,走著走著就到了道壇大殿。

見殿後有枇杷樹,果子長得正好,一時嘴饞,就忍不住爬到了樹上偷枇杷吃。

此時,正吃的開心呢。

陸聿黑沉著臉,“長本事了,都會爬樹了?”

明錦朝下望了望他,驕傲地揚起了臉。

她當然會爬樹。

在朔州的時候,她是樹爬的最好的小女郎。

那時的她,每天要跟著兄長上山砍柴換糧,兄長爬到樹上砍樹枝,她就在下邊撿,兄長摘野果,她就在下邊接。

有一次,兄長不慎從樹上摔了下來,摔斷了胳膊,沒法兒再爬樹了。

她就自己學著爬樹,一開始的時候,也經常摔,摔得身上到處都是淤青,摔的多了,就學會了,可以爬到高處去摘最香甜的野果,低處的果子都被人摘完了,如果不爬到高處去摘,他們就得餓肚子。

“你再不下來,我就上去捉你了。”

陸聿說著,便真後退了兩步,撩起下擺作勢要往樹上跳。

“你是要打我嗎?”

明錦突然開口。

陸聿聞言,怔了一下,小女郎緊抱著樹乾不鬆手,正警惕地看著他。

他看起來像很凶要打人的樣子嗎?

大約是這些年,他變得太多,早已麵目全非,令人生懼了。

陸聿攥了攥手指,沒有再靠近她,“你上那麼高做摔下來怎麼辦?快下來。”

“我想吃枇杷。”明錦說完,頓了一下,低下了眼,“朔州沒有枇杷。”

陸聿怔了一下,心口頓時像被攫住了一樣。

朔州氣候嚴寒,不宜種植枇杷樹,她很多年沒有吃過了。

以前,這些東西在家裡放爛了她都吃不完,後來,連吃一顆枇杷都成了奢望。

她吃了那麼多苦。

她隻是想吃一顆甜甜的枇杷。

陸聿心口一抽,剛來時的擔憂與憤怒,此刻也都被愧疚與心疼替代。

“芝芝,下來吧,我給你摘。”

他軟下態度,柔聲哄著她。

明錦聞言,眼睛一亮,“真的嗎?”

“嗯,下來吧。”

陸聿在樹下對她張開了雙臂。

明錦隔著枝葉看著站在樹下的哥哥,驀地恍惚了一下。

青年的的容貌與他少年時期的容貌重合著,明錦仿佛也回到了六七歲的小團子時候。

那時的她,也不知哪來那麼多精力,整天上躥下跳,不是下水摸魚,就是上樹抓鳥,惹得親人擔驚受怕。

每次哥哥找來的時候,她為了不被責罵,就會裝作被嚇到的模樣,故意從樹上跌下來。

陸聿每次都嚇得臉色慘白地張臂接她,隻記得擔心,便忘記憤怒了。

明錦就縮在他的懷裡撒嬌,胖乎乎的手臂摟著他的脖子,圓嘟嘟的臉頰貼著他的臉,眉眼笑成了新月,“哥哥,你又抓到我了。”

陸聿抱著她,和她在斑駁的樹影下笑成一團。

親密無間,兩小無猜。

她看著陸聿,突然覺得樹上和樹下的距離是那般遙遠,遠的就像曾經那般親近,而今卻毫無關係的他們。

“哥哥,我要是掉下去了,你還會接著我嗎?”

她突然問他。

陸聿仰頭看著她,仿佛又看到了小時候無憂無慮的妹妹。

“彆怕。”

他的嗓音柔和而堅定,再度對她張開了強健可靠的雙臂。

“我接著你。”

明錦往樹下望了望,爬樹的時候,經常會摔到,從樹上摔下去很疼,雖然她已經習慣了,可還是會想著,要是有人能接著就好了。

從小到大,哥哥總是給她一種安全可靠的感覺,無論她闖下什麼禍,他都能給她擺平。

她的哥哥,是這天下間最好的哥哥。

哥哥會永遠在下邊給她托底。

她想著,便像小時候一樣,無所畏懼地跳下來了。

陸聿一個箭步上前,立刻張開雙臂接住小女郎,重複著他們的遊戲。

明錦裙擺揚起,像一隻展翅的蝴蝶,風一般灌滿了男子的懷抱。

陸聿身形高大,手臂有力,小女郎嬌小的身子穩穩落在了他的懷裡,一團溫軟撲了滿懷,他收緊雙臂,摟著她的腰,把她緊緊箍在了懷裡。

他抓住她了。

明錦摟著他的脖子,還是那樣熟悉的懷抱,可靠的臂膀,她下巴抵在他的肩膀,還不忘在耳邊提醒他。

“說好了給我摘枇杷的。”

陸聿看不見她的臉,同樣的,她也看不見他微揚的嘴角和眼中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