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澤用衣擺擦了擦手,手扶著額頭一臉無奈地開始陳述昨晚的事。昨夜幾人喝完兩壇酒後又從庫房裡拿出兩瓶楊梅酒,裴英覺著楊梅酒可口,一時貪嘴,沒顧忌地喝多了。楊梅酒雖然酒味不濃,後勁卻是很大的,但經曆過第一次醉酒後,裴英喝酒已不會頭暈犯困了。喝酒的間隙,裴英把酒碗放在身旁,卻在夾菜時不慎撞翻了酒碗,酒液傾倒都澆在了自己的裙衫上。
桃子在一旁看到,立即拿出帕子替裴英擦拭,但奈何衣衫浸潤的酒液太多,帕子沒辦法擦乾。桃子放下帕子說道:“阿英,你還是去換件衣服吧,夜裡涼,彆著涼了。”
“好,我換完就回來。”裴英依言起身往房中走去,桃子看裴英走得穩當,便沒跟去,留下來繼續喝酒閒聊。裴英回到屋中,關上門閂,打開衣櫃取出一件衣衫換上,而後走到門邊,想拉開門卻發現門打不開,不由得心裡著急,又使勁拉了幾次,發現門依舊紋絲不動,裴英登時氣惱地哭出聲來:“你們怎麼把門關起來了!”一邊哭訴一邊更用力地錘門。
院中幾人覺察到門邊的動靜,湊過來看情況,隻聽得裴英在門裡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不停地錘著門。桃子一時看不懂情況,回過頭問道:“這是怎麼了?”
慕雲聽了裴英前言不搭後語的哭訴,歎了一口氣說:“隻怕是醉了。”
“剛才明明走路都走得穩穩的……”
“有的人麵上八方不動,但其實早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新碧聽得裴英哭得嗓子開始發啞,在門外著急道:“阿英,不是我們鎖門,是你自己關的。”裴英打不開門,心中全是被關起來的驚惶,既不解又難過,哭鬨得更厲害了,外麵人說的話全然不理會。新碧試圖交流,最後卻發現全是雞同鴨講,隻好放棄。此時沐澤也繞了屋子一圈,說道:“窗戶都被關上了,要進去隻能破窗了。”
慕雲歎氣道:“那就破窗吧,這樣哭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沐澤挑了旁邊的一盞窗戶,用力地踹了幾腳,終於踹開了窗戶,鑽了進去,心中想著自己府裡窗戶安得真是牢,連破個窗也這麼費勁。
沐澤走到裴英身邊,取下了門閂,體貼地替她開了推門。門開了,看完等候的外麵三人,裴英吸吸鼻子不再哭喊,問道:“大家怎麼在門口?”此時裴英臉上全是淚痕,吸溜著鼻涕,鼻尖發紅,手因為使勁錘門錘的青紫,可憐兮兮的,卻一幅全然忘了剛才的事的模樣。這人居然敢一臉無辜站在這裡問他們怎麼回事,慕雲搖搖頭忍不住笑了出來,側身對著其他三人說:“不行,以後還是彆讓她喝了。”三人一臉讚同的神情,對裴英毫無來由的酒瘋既感到後怕,又覺得好笑。
幾人回到桌邊,新碧從屋裡取了藥膏替裴英抹在手上。幾人有意攔著裴英喝酒,裴英因此沒偷到幾口酒喝。過了一陣後,裴英情緒慢慢平複,但還在斷斷續續地抽噎,因為哭鬨一陣費了不少力氣,此時顯得興致缺缺的,陪著眾人聊天,偶爾吃幾口菜。慕雲回憶裴英方才哭鬨時說的“不要把我關起來”“沒有人幫我”這樣的話語,腦中又浮現起裴英談及家人時晦暗的神色,心裡隱約有了答案。暖黃燭火的映照下,裴英的臉色仍顯得蒼白,眼眸帶著濕意,眼尾泛紅,此時不再鬨騰,像朵蔫蔫的花。慕雲吩咐桃子把裴英帶回去洗漱,照顧她躺下,桃子帶裴英回房後,三人也覺得儘興,於是各自歇下了。
第二天早晨,沐澤到慕雲屋中伺候他起床,發現慕雲沒醒又默默退了回去。其實此時慕雲已經醒了,但昨夜喝多了酒,身子疲乏,有心賴床,因此沐澤來查看時,慕雲裹著被子消極怠工地裝睡,將沐澤騙了過去。慕雲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睜著眼醒神,隱約聽到院中傳來沐澤和裴英的說話聲,隻是聽得不甚清晰,僅能聽到隻言片語,依稀捕捉到“醉酒”“錘門”字句,慕雲立刻猜出了兩人談話的內容。
慕雲掀開床帷一角,看了看窗戶,外麵白光刺眼,慕雲捂著眼又縮回被窩,皺著眉想著,沐澤這家夥不知道裴英哭鬨著錘門的緣由,隻怕把這樁事當成笑料講給裴英聽,裴英聽了難免想起傷心事。於是再三掙紮下,慕雲從被窩中伸出手,拽了拽床帷邊垂下的繩子,繩子的另一頭連著鈴鐺,慕雲在房中需要找人時便可拽繩敲響鈴鐺。突然響起的鈴鐺聲打斷了沐澤的調笑,裴英逃過一劫,看著沐澤慌張進屋的背影,心中感激慕雲醒的可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