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羽的豪華宿舍，其實也就是多了一個小型的會客室，臥室仍是雙人間格局。

兩人一左一右各自占據一個床聊著。

幾天沒見麵，對於搭檔後的兩人來說，是第一次，此時都有點不想睡。

聊完了各自這幾天的情況，有一段很長的沉默，就在駱儲以為仲子石已經睡著的時候，突然聽到那邊仲子石的聲音：“我養父教的。”

駱儲沒反應過來：“什麼？”

“我剛進門時，你問我那個。”

“我不知道誰教你的，追起犯人來像不要命……”駱儲想起自己抓住仲子石咬牙切齒的控訴。

“十二歲的時候，有一天我放學回家，家裡有很多人，我忘記是誰告訴我，說我爸爸媽媽沒了，出了事故。”仲子石平淡的語氣，讓駱儲心裡一顫，他翻過身，朝向仲子石的方向，黑暗中，仲子石俊秀的輪廓隱隱可見。

“在國外當教授的姑姑趕了回來，她說以後我就是她的兒子。帶我出國的那一天，養父在機場找到了我們，不知道說了什麼，讓她同意把我帶走了。”

“你以前見過你養父嗎？”

“見過，爸爸跟他是很好的朋友。自從我爸媽出事以後，我不哭不鬨很麻木，但是見到養父的時候，大哭了一場。”

記憶中那個總是笑嗬嗬的胖小子，一夜之間，失去了一切。

“養父說，哭過這次之後，我必須變得更強。他將我帶到了一個遠離城市，沒有電子設備的深山裡，在那裡，他開始教我生存的技能，把我訓練成一個，在任何環境和條件中，都可以保護自己的人。”

“深山裡？”

“養父是從軍隊裡逃出來的，剛開始那幾年，我們輾轉了好多地方，就是為了躲避各種追捕。”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駱儲卻知道那一定相當艱難。

“養父是一個定製仿生人，他的原型據說是一個非常厲害的特種兵，年紀輕輕就身經百戰，經驗豐富，可是，二十八歲那年他突然患了一種絕症”。

“對於軍隊來說，他的去世也會是非常重大的損失。而那個時候，仿生人的技術也比較成熟了，他們就產生了把他的經驗和技術，用仿生人的方式保留下來的念頭。而我爸爸就是當時這個項目裡的技術工程師，為了最大限度地讓養父的原型還原，爸爸經常跟人類的養父打交道，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年裡，爸爸成了他的好朋友。”

“養父說，他並沒有保留多少原型人類的情感和人格，軍隊也更關心將他戰鬥技能和經驗傳承下來，唯一稱得上私人關聯的，就是我爸爸這個朋友了。”

“不知道人類的養父當時和爸爸約定過什麼，仿生人養父說，他的意識裡似乎有一個指令，一旦我爸爸不在了，他就要遠離軍隊，去做個平凡人。”

“接下來的幾年，養父就一邊教授我他知道的技能，一邊把我養大。我們一起生活了六年，那六年裡，隻有我，養父，和小悅。”

“小悅？”駱儲有些意外。

“小悅是用教育機器人改造的，那段日子，我也是靠她儲備的教材和課程，自學完了同齡人應該上的課。而且，”仲子石似乎在黑暗中輕笑了一下：“有她在，我的語言功能才沒有退化。”

“十八歲的時候，養父讓我離開，他跟我說，他答應過姑姑，等我成年的那天，讓我回家。”

“我回到我們以前的家，姑姑果然等在那裡。”

“養父說，他的任務完成了，但是他也不想去其他地方了，他就留在那裡，做一個自在的平凡人。”

仲子石說完，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對了。”駱儲像是想起什麼事，從自己的床上坐起來，擠上仲子石的床。

他把仲子石右手腕上那隻壞掉的手表取下來，把自己手上的手表戴上去。

“在我修好你的之前，你先戴著我的。”

戴好之後，他沒有鬆開握住手腕的手，手指在手表下方的脈搏處輕輕按壓。

“35下。”

“什麼？”仲子石問。

“昨天我看不到你的那段時間，你的心跳了35下，一點兒都不急。”

“養父在軍隊裡做教官的時候，帶的徒弟有人類士兵也有仿生人士兵，他說，當人類的士兵克服恐懼和情緒波動，做到冷靜判斷沉著出手，往往都能戰勝仿生人。”仲子石轉過頭，看著駱儲的眼眸閃爍著自信的亮光：“他說，我有天賦，是他帶過最好的學生。”

駱儲心口一滯，他狠狠地捏了一把對方的手腕：“可是當時我快瘋了。”

仲子石閉上嘴，突然想起來，說：“我的心跳也亂過。”

“什麼時候？”駱儲好奇。

“你車禍那次，還有倉庫爆炸那次，還有……”

駱儲的心“撲通”狠狠砸下來，有點悶。

第二天早上醒來，仲子石問他：“你今天回桃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