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出來的話，我就把你們的位置告訴外麵那些村民咯。”駱儲漫不經心地朝空氣中說。

道觀中悄無聲息。

但駱儲也不急，誇張地拿出手機，自言自語道：“管家雖然沒法聯係了，但是幸好仲子石在，也不知道0點到10點之間的傷亡怎麼計算的。”

“這個時間段宵禁。”一個男人的聲音回答了他的問題。

他們循聲望去，從道觀後，走出來一個男人。

是個風度翩翩，又略顯憂鬱的帥哥。

“果然又是你。”駱儲笑。

陰魂不散的丁蒼。

丁蒼意外道：“你認識我？”

駱儲聳聳肩：“算認識吧。”

向今歌說：“就是被你謀殺未遂的關係。”

丁蒼呆住，走向他們的腳步停了下來，站在不遠處躑躅地看著他們。

駱儲保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隨意地擺擺手：“我們不是來報仇的，再說了，仇早就報了。”

加害過他們的丁蒼，現在都已經不存在了。

丁蒼神情微微放鬆，但還是小心地問：“你剛才說，是來幫我們的，怎麼幫？”

駱儲身體前傾，望著他：“你想我怎麼幫？”

丁蒼說：“我們隻想要自由。”

駱儲暫時沒說話，盯著丁蒼，似乎在判斷他說的話的真偽，過了一會兒，才懶散地一笑：

“我們也正有此意。”

半信半疑的丁蒼，最終還是坐下來跟他們說起自己的遭遇。

“我們一醒過來，就在這裡。”丁蒼說。

“這個道觀？”向今歌問。

“不是，這個村子裡，我是被丟在這個道觀後的一片草地上，旁邊還有一些同伴。”

“就在我們懵懵懂懂的時候，一個模糊的聲音，讓我們到村裡去，但那些藍色眼睛的村民，一看到我們就衝上來打我們。”

“就這樣，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一醒過來，就成為過街老鼠。”

“其實在今天之前，我們已經衝突過好幾回了，也死過很多夥伴了。”

“不過我們有一個優勢，”丁蒼自嘲地笑笑：“雖然我們都害怕死亡，但我們並沒有什麼割舍不下的過去。”

“嚴格來說，我們也就剛剛活了幾天，而這幾天的生命，除了被喊打喊殺的經曆，也沒什麼可留戀。我們知道自己死了之後會不斷地複活，所以實在逃不掉的時候，也能豁出去。”

“但是桃源的村民們就不一樣了，他們有過美好的生活，有珍惜的朋友和記憶，他們雖然也可以複活，但他們死了，那個活過的自我就是真的死了，所以他們比我們更惜命，也就對我們更狠。”

“問個不禮貌的問題啊。”向今歌舉手，好奇地問：“你們仿生人怎麼死？”

丁蒼說：“為了效果的逼真，我們如果受了能讓人類致死的傷，就會判定死亡，全身休克，工作人員來收屍其實就是帶回去初始化以及修複。”

駱儲想著另一件事情：“你剛才說，村民主動攻擊你們？”

“對，一看到我們就恨得咬牙切齒，我們甚至懷疑，在我們不記得的記憶裡，是不是做過什麼傷害他們的事情。”說到這裡的時候，丁蒼眼光有些猶豫地看了看他們：“你們剛才不是說，我曾經差點殺死你們麼？”

向今歌大氣地原諒他：“冤有頭債有主，我們報仇不過夜，已經抓了現行犯了。”

駱儲繼續追問：“那你們呢？有沒有莫名想要攻擊他們的衝動。”

丁蒼狠狠地說：“我們被他們無緣無故打打殺殺，肯定有恨啊，看著同伴們死了被複活，又沒完沒了地被追殺，怎麼可能沒怨氣。這種時候，真希望自己沒有意識。”

向今歌表示理解：“放在人類，這算世世代代的世仇了吧。”

“在那之前呢？被他們追殺之前。”駱儲再次確認。

丁蒼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說，我們是不是也像村民一樣，無緣無故地仇恨他們？”

他仔細想了想：“這麼說起來，確實一看到他們，就有一股克製不住的敵意。就像是，與生俱來的仇恨。”

“刻進DNA的仇恨？”向今歌也意識到駱儲的意思，她想起一事，問他：“你們對人類也有這種反應嗎？”

“沒有。”丁蒼搖頭：“相反，我們會下意識地服從你們，所以我那些夥伴們都不敢出來見你們，隻有我膽子大一點。”

“所以主持人說，你們紅眼的仿生人對人類有敵意，隻是個設定？”向今歌說。

“但是很多遊客相信了。”丁蒼說：“一看到我們，就丟東西，驅趕我們，幫著藍眼村民打我們。”

他停了一下，看著兩人：“你們知道，從醒來過後，我被同伴們問的最多的一個問題是什麼嗎？”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在場的三人都知道那個說出來太殘酷的答案——

隻是因為，他們是被製作出來，讓人類開心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