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裳快樂的擼過晚飯，根據原計劃去上星球貿易的兩節晚課。

紀謙回到房間，繼續接受外公的私人教導。

然而今天祖孫二人卻頻頻走神，明顯的，兩人的心思都不在知識上麵。

又在某個點，兩人不自覺地同時走神，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紀謙先放下書，與外公對視。

兩人都沉默著，迪斯特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看起來有些感慨，也有些疲憊，渾身上下散發著濃濃的頹然的、悲傷的氣息。

“外公。”紀謙忍不住喊了一聲。

迪斯特歎了一口氣，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兩人是血脈親人，但是畢竟十七年未曾見過，迪斯特未曾參與過紀謙的成長，不知道他的喜好，不知道他對親情和家庭的看法，相處起來不免小心謹慎，很多事情都沒有辦法敞開了說。

迪斯特生來高貴，從來沒有在荒星生存過，但他知道外孫的來處之後，專門去看過那個他長大的地方。

那是個荒涼的、沒有重力也沒能自主產生生命的小小衛星，它僅僅有朱紫星域聯邦主星的二十分之一大，上麵全是人工造物，落後極了。

在這裡生存，比一個沒有科技輔助的人類在荒野中生存的難度還要高。

迪斯特見過那裡的人，他們每一個都是消瘦的、精於算計的，每天為了一口吃的而奔波忙碌，隻消一眼，他堅硬的內心就狠狠的被攻擊了，差點落下淚來。

在迪斯特的心裡，不管是奧莉爾的賬還是紀謙的賬，赫侖都是該死的。

然而紀謙是個沉默的人，這與他的經曆和性格有關，他又是個強大的人，他不屑於回憶過去的悲苦，他不會主動開口說自己的童年經曆過什麼，他沒有給迪斯特留下任何的安慰和補償的機會。

感情這兩個字，緊緊的維係在彼此的血脈裡，卻並沒有突破到唇舌裡。

迪斯特是很小心的，他甚至不敢跟外孫提起奧莉爾，也不敢提起赫侖。

奧莉爾是他未曾見麵的母親，他們之間沒有親情可言，但是赫侖好歹養過紀謙一段時間，紀謙會喜愛父親更甚於母親麼？

迪斯特覺得不會，但他不敢去碰觸這些。

外孫簡直跟他的伴侶太像了。

紀謙對外表現的性格強勢張揚，他的麵部表情也很豐富，特定時刻語言也很有攻擊力，但其實他骨子裡非常的冷漠，這種冷漠無關他的成長環境，這是信息素的極端影響導致的。

迪斯特的伴侶，紀謙很少見到的那位“外婆”紀靈瑄，是一位Omega男性，他來自於另一個強大的財團世家，他跟紀謙一樣，信息素也是冷質具象級。

紀靈瑄的冷是由內而外的，他話不多，表情很少，心中隻在意迪斯特一個人，除了伴侶之外，連孩子都不會分走他多少注意力。

紀靈瑄生下的兩個孩子，一個因病去世，一個失蹤，他因此對養育後代失去信心，決定不再孕育子嗣，他對外孫自然也是喜愛的，但是不多，在匆匆見過一麵後又繼續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去了。

紀靈瑄主動攬過大部分工作，讓迪斯特有時間陪伴外孫，因為他知道他的心中很難有久彆重逢重拾珍寶的熱情。

紀謙跟紀靈瑄性格上重合的部分太多，一樣強勢，一樣冷漠，一樣很難懷有熱情，他對他的母親沒有一點兒感情，對父親大概也是如此。

但迪斯特不想去挑戰父母在他心中的分量多寡，對於赫侖，他隻能視而不見。

知道仇人在哪裡卻不能去報仇的痛，真的太難挨了，每時每刻都像火一樣灼熱的炙烤著他的心臟。

然而今天的明裳給他如同岩漿一樣就要噴薄而出的仇恨捅開了一個口子。

它雖然很小，但不容忽視，它那般神奇的舒緩了迪斯特的情緒，甚至讓他突如其來的，有了詢問的勇氣。

“關於赫侖，你怎麼看？”

迪斯特的聲音很低沉，非常簡短的一句話，但是紀謙明白了他的意思。

紀謙想了想，嚴肅的說：“埃加爾擁有非常完善和健全的律法。”

“所以？”

“我會讓他付出最公平的代價。”

迪斯特的表情絲毫沒有被撫平的跡象。

紀謙再度開口，他的聲線非常的平緩，音質清澈，似乎不摻雜任何感情，但又非常奇異的給人可靠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