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站在扶手電梯上,程枝沛還處於深深疑惑中,情況究竟是如何從想要找榮問邯談兩家合作的事情,演變成現在的要去陪他逛男士服裝商店的。
剛才在一樓大廳,她本來已經按了電梯按鈕,結果被他一句“不想做電梯,心裡有陰影”堵了回去,隻好忍氣吞聲地又跟著他去找扶手電梯。
人不可貌相,沒想到像榮問邯這種做事從來不顧及他人的人竟然還會有心理陰影,她還在心裡腹誹著,就聽到他在身旁幽幽問道,“程小姐想知道我什麼時候開始對坐電梯有心理陰影了嗎?”
她在心裡已經翻了好幾個白眼,但是臉上仍舊是一副十分關切的表情,“如果榮總願意告訴我……”
他隨即就說了一個十分確切的日期,並且煞有介事地補充道,“從那天起,我就開始對坐電梯有了心理陰影。”
他彆有深意的樣子好像是在暗示她,導致本市最年輕英俊的鑽石王老五對電梯產生陰影的罪魁禍首,正是她本人。
她瞠目結舌地拿手指了指自己: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情和我有關係嗎?”
他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她苦思冥想了好幾分鐘,仍舊是想不出來,在自己與他僅有的幾次接觸中,究竟是哪次對話或者哪個下意識的舉動,令他脆弱的內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進而讓他有了心理陰影。
雖然她根本看不出來,他的內心究竟是哪方麵脆弱。
並且以她對他的粗淺認知來看,即便是全天下的人都因愧疚、焦慮、憤怒、痛苦等各種負麵情緒消耗自己的精力,崩潰致死,他榮問邯也會心安理得、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每一項工作,並且正常過著自己的生活。
“那榮總能否明說,或者給我個暗示?”
她極其誠懇地虛心求教。
他勉強為難地轉動眼珠,施舍給她一個眼神,並紆尊降貴地“嗯”了一聲。
這“嗯”了一聲,是進一步肯定了她在“電梯事件”中的的確確罪孽深重,還是終於大發善心,允諾要告知她真相?
但由於他“嗯”了一聲之後也沒了下文,她便也不得而知。
乘坐扶手電梯到達五樓男士服裝區域,一位紮著馬尾辮的導購員熱情地迎了上來。
“兩位想要選什麼?”
她似乎是認出了榮問邯,又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程枝沛,臉上閃過一絲訝然,但很快就掩飾過去。
她衝著程枝沛笑了笑,“您是想為……”
沒等她說完,一旁的榮問邯就直接打斷了她,簡短說道,“我想買件男士襯衫。”
或者導購員把榮問邯錯認為是程枝沛的男友或情人,又或者因為程枝沛站的位置離導購員更近,所以才先問她,但這一切都無從得知了。
因為榮問邯並沒給她繼續問下去的機會。
導購員發揮自己特長,儘職儘責地為兩人介紹各類材質的襯衫優缺點,滔滔不絕講了一通。榮問邯看了看標價牌,指了指最貴的那件,言簡意賅說道,“這個款式,所有顏色各拿一件。”
在程氏逐漸走下坡路的當下,程枝沛已經很久沒有說過“所有顏色各拿一件”這種闊氣的話了,她微微出神,回想年少讀書時,一家三口一起去吃飯購物的溫馨場景,心裡不由得湧起一絲悵惘。
除了襯衫,榮問邯又順便挑了幾套西裝,在付賬時程枝沛下意識拿出錢包,還沒等放到櫃台上,就被他一個輕飄飄的眼神製止住了。
“程小姐。”他彬彬有禮地回絕她,“比起買衣服時替我付賬,我更喜歡女士請我吃飯。”
直到走出商場,坐在車上,她才好奇問道,“為什麼比起衣服,你會更喜歡女生請你吃飯?衣服和吃飯,分彆代表了什麼含義?”
他一邊轉動方向盤,一邊分神瞥了她一眼,輕笑著問道,“怎麼?比起電梯恐懼症,程小姐更想知道我對於買衣服和請吃飯的分類標準嗎?”
他邊問,邊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知道嗎?現在的你,和第一次我在餐廳裡見到的你,真的很不一樣。”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沉默片刻,她才淡聲問道,“那榮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
她問他,他卻又不肯好好回答,他繼續搖了搖頭,十分認真的樣子,“現在的你,又變得和當初餐廳裡的你一模一樣了。”
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又瞧了她一眼,“現在,程小姐知道哪點不一樣了嗎?”
一向能很好保持理智情緒的她被他氣得不行,有的時候真得想拽住他的衣領問一問,捉弄人有這麼好玩嗎?為什麼次次都要看她窘態倍出的模樣?
她不想跟他說話,他卻偏偏像是從來不會看臉色一樣,非要湊到她麵前自討沒趣。開了一段路,他主動挑起話題:
“程小姐,你有想過報複趙峰嗎?”
他並不看她,手握著方向盤,仍舊直視前方,語氣平淡問道。
說實話,她並沒有深思過這方麵的問題,因為在她所受過的教育裡,沒有一門學科是教導她,在遭到交往多年男友的公然背棄後,該如何應對。
這也導致她在知道趙峰的所作所為,認清她這個人之後,隻想與他談清楚,然後最快速度地同他劃清界限,從此不再有任何接觸聯係。
因為她覺得惡心。
“竟然沒想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