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突如其來的強光,穿過大門旁的玻璃窗和宋映真打開的房門,照進房間裡,分散了宋映真的注意力。
很巧的,那兩道光,落在了老湯臉上。
強光刺激下,老湯不得不眯起眼睛。
幾秒後,光柱因角度問題轉而照向彆處,他才重新張開已經湧出生理性淚水的眼睛,看向外麵。
有一輛車正緩緩駛入門口的車道。
剛剛照進來的強光,正是這輛車的車燈。
這個時間,又是這輛車...
應該是沈家的大少爺,沈東科回來了。
老湯知道這一點,他幾步從窗邊走回行李箱旁邊,若無其事地繼續整理裡麵的衣物。
空氣裡,令宋映真不舒服地那股危險氛圍,一下子消散了。
現在,老湯低著頭,姿勢熟練的把毛衣疊整齊,曬成黑紅色的麵孔看起來非常憨厚,一點也不叫人害怕。
宋映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在她身後,傳來厚重大門被打開和關上時發出的響聲。
宋映真遲鈍地意識到,有人回來了。
她轉身看去。
冬天的夜晚,房子外麵和走廊裡都是黑暗的,隻有玄關處的燈被打開了。
暖色調的橙色射燈籠罩著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他的一舉一動,在燈光下,像是某個電影裡的片段,格外引人注目。
宋映真看見他英俊的麵孔。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在英俊以外,還有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迫人氣勢,此時此刻,他穿著一件寬鬆的廓形長風衣,裡麵是三件套的西裝,半長不短的頭發往後攏成背頭,很正經的打扮,卻垂著眼睛,隨意的倚在玄關處的櫃子邊換拖鞋。
他的動作慢吞吞的,像一頭威風凜凜的老虎,卻貓咪那樣交疊著兩隻前爪,懶洋洋地打一個大哈欠。
這種充滿反差感的畫麵,讓宋映真胸口仿佛被塞了一把毛栗子,紮得她直發癢。
有好一會兒,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心臟怦怦亂跳,隻顧著傻愣愣的看這個人。
之後,宋映真才有餘力想,他是誰?
看起來二十多歲,這麼年輕,不會是她的養父沈叔叔。
應該是...
應該是湯小憐的大哥,沈東科吧?
原來是哥哥。
想明白他是哥哥,宋映真的胸口不再發癢了,心臟也不再亂跳。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親切。
她開口叫他:“...哥哥。”
一開口,宋映真才發現自己嗓子乾乾的,聲音非常小,她不得不清清嗓子再叫一遍:“哥哥!你回來啦。”
沈東科聽到了她的聲音。
他早就發現湯小憐在往這邊看。
湯小憐躲在房間裡,從門縫裡偷窺他,鬼鬼祟祟,也是太常有的事情。
沈東科大她七歲,不至於和她計較這些。
至於十幾歲的小女孩為什麼偷看他,這類細膩的心思,沈東科更是漠不關心。
湯小憐八歲就來到沈家,可以說是在他眼皮底下長大,他太知道她有多麼內向、孤僻,根本沒膽子真的乾什麼壞事,最多隻是看他,對此,沈東科覺得無所謂。
今天倒是出乎意料。
原來湯小憐還會主動叫人,還敢叫他“哥哥”。
她好像很會叫人“哥哥”,聲音又甜又親昵。
像牆角處陰濕慘綠的苔蘚突然開出招搖的花,沈東科有些訝異。
長久以來,他第一次注目在她身上,試圖找尋她變化的原因。
發生了什麼事?
立刻,沈東科發現湯小憐哭過。
她的眼皮是一種花瓣一樣的粉紅,在這張過於蒼白的小臉上格外明顯。
同時,她的表情是某種太明顯的期盼,似乎希望沈東科過去,幫她做點什麼。
她總不至於無緣無故地叫他一聲“哥哥”。
沈東科的視線,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房間裡,想,她希望他幫什麼忙?
在她的房間裡,沈東科看到了她的父親,老湯。
老湯盤腿坐在一個行李箱旁邊,察覺到沈東科的注視,殷勤地招呼他:“大少爺回來了。”
他臉上是老實的笑,說話時,手裡疊衣服的動作並沒停下。
開學前夕,父親幫女兒收拾行李,看起來很美好的畫麵。
很快,行李箱裡的大件衣服就全部收拾好了。
老湯本可以站起來走人,可不知為何,他卻不想離開,硬是在沈東科的注視下,從行李箱裡拿起幾件布料特彆少的、女生的小衣服,繼續整理。
沈東科倉促地移開視線。
即使隻有一瞬間,他仍看清楚了那件女孩子穿的、印有可愛小狗、邊緣裝飾著蕾絲花邊的小衣服。
這樣雪白漂亮的小衣服,卻被拿在黝黑粗糙的、中年男人的手上。
頓時,湯小憐的房間裡,父親老湯老牛舐犢的畫麵就變得不再那麼美好。
沈東科甚至感到一絲怪異。
畢竟是十幾歲的少女,湯小憐的私人物品,就算是她的父親,也不該觸碰。
也許這就是湯小憐哭紅了眼睛的原因。
沈東科思考自己是否應該插手。
作為局外人,僅憑這麼一小會兒的觀察,不能輕易對彆人的父女關係下結論。
但是,湯小憐正那麼期待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