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黑暗,過了許久才亮起。再看,長箱就出現在麵前,隻見那鮫人深藍色耳鰭,發色如黑墨一般,在水中飄揚,若是仔細看,便能瞧見其中摻雜著白發。麵容姣好,不知是因為什麼,鐘知林總覺得,這雙眼睛,應該是淡藍色的。
手指微長,可左手小拇指卻短了些,看起來格外突兀。雙手似乎是被綁起來過,手腕處泛著紅的痕跡看著紮眼,鐘知林不禁皺了下眉。
身後人低語片刻,才上前:“鐘小少爺,您說過此去要回家望母,這裡離家不遠,待歸家後再仔細看吧?”
看著這深藍,尾部又渲染了黛紫的長尾,委屈地縮在這麼小的箱子裡,實在心疼,隻能點頭,輕聲道:“好。”
他一抬手,長箱便被抬起,隨後慢慢從鐘知林視線裡消失。
“平壤疆一條。”看著他遠去的方向許久,鐘知林才道。
聞言,那二人頓時欣喜若狂,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後根去。
鐘知林不理睬他們,回想來時記憶,越過他們離開。快出去時,沒想到那金發男子就站在門口等著他,看他出來就悠閒道:“好闊氣呀,給他們都舍不得給我。”
平壤疆的路實在難走,從那處經商更是難上加難,如今有了原鐘知林開頭,強行開出一條路來,若是有些苗頭,不出七日,便能賺得盆滿缽滿。還多幸虧原鐘知林自小在平壤疆長大,對那裡頗為了解,又有舅舅相助。那裡就是他的根基。
欺負他才來不知,騙了他一條路,想要賺上一筆……
能不能賺,他開的路,他說了算。
鐘知林目視前方,眼睛都不偏半分,直直走過他,那金發男子也不惱,隻是撇了撇嘴,看著鐘知林笑笑,也轉身離開。
這瓊海樓甚是華麗,於祈海域和平壤疆交界,因大部分靠祈海域,便多了分它的風格。從原鐘知林的記憶來看……他很討厭祈海域的一切事物,不過還是礙於身份將那份厭惡深藏於心。
他雖是愛赤紅,行為性子卻沒半分火熱樣子,做事儒雅,待人又溫和。無人敢惹,因為他為人善,經商上足智多謀,多少人敗下陣來,因為他身後舅舅,更是平壤疆經商大頭,因為他身旁仆從,銀針藏匿,在人體內爆開,能殺人亦能救人。
剛踏出門檻,那青色大氅便迎麵而來,隨後裹到他身上,還伴有一青年聲音:“大林啊,雖然討厭,但畢竟要回家,要是穿那件赤色的,老頭子恐怕不讓你進家門咯,那怎麼見母親啊?”
那一片赤紅,他還是不大習慣,生來便愛那淡些的。那溫和樣子,他當真仿得困難,總想從位置上起來找個人說些什麼。
此人名叫華念,從小跟在原鐘知林身邊,當仆從,總愛起些綽號。在平常,隻要此人一說大林二字,原鐘知林必定會抬手輕輕拍他的頭。鐘知林任華念為他穿好大氅,細細打理絨毛,再輕輕將他長發拿出。
“今天大雪,不穿會凍壞。”華念突然麵容嚴肅,然後又恢複原來嬉皮笑臉的樣子補充,“鐘大爺說的。”
對鐘大爺這個稱呼的處理同上。
因為沒有靈核,一絲靈力都沒有,若是坐了靈騎什麼,輕則頭暈幾日,重則燒傷,非要躺上幾個月不可。所以身邊人隻能陪著他一起坐馬車。
還未上去,旁邊華念突然笑著震驚又大聲地欸了一聲,剛要說些什麼,鐘知林抬手便往他頭上輕輕拍了一下,他才小聲哦了一聲跟著上車。
一上去,華念便將一個小圓包塞進鐘知林手裡。鐘知林緊握了一下,是熱的。看著華念有些紅的雙手,雖是火係,卻也沒有隨意暖手的能力。便將手裡小圓包重新還給他,他卻連忙擺手道:“不用不用,你身體更弱些。”
但鐘知林一再堅持,他隻好道:“知林,你講些事來讓我聽聽,我就很暖和啦。”
看他這樣,鐘知林隻好將手收回,思索片刻,然後開口:“我把平壤疆一條商路給了習毅閩。”
“什麼?!”華念大驚一聲,隨即,從位置上站起,可他忘了此刻是在馬車上,微微起來,頭便狠狠撞到了堅硬頂端,砰的一聲,立馬捂著頭蹲下。
過了許久,他才緩過來,重新坐回原位,半笑著道:“知林啊,我現在很暖和,不要開玩笑了。”
看著華念那樣子,鐘知林還是道:“沒有開玩笑,就是給了。”
聽如此,華念再次大驚,重蹈覆轍一般,又不自覺站起來。這次,鐘知林眼疾手快,立馬抬手擋到他頭上,因為有肉阻擋,半分疼痛都沒有。看著鐘知林被撞紅的手,華念雙手捧著著實心疼,亦是愧疚萬分,不住地道歉。
正要說出你怎麼不拉住我時,突然閉了嘴。
一絲靈力都沒有怎麼跟他相比?他乾什麼都這樣魯莽,就算來了十個也拉不住他……
看著華念愧疚得要哭的模樣,鐘知林將小圓包放下輕撫他頭發道:“沒事,不怪你。”
可手上實在疼痛,還要強忍住顫抖。鐘知林不禁心道,果然是沒靈核,跟靈力充沛到控製不住時不時往外溢的人相比,差距真是大啊。
鐘知林慢慢把手收回,將小圓包硬塞到華念手裡。馬車搖搖晃晃,他把所有事都講給他聽。
……
“聽說鮫人有一顆丹,挖出來吃下能長成靈核。不知是真是假,但眼下有一個,不如試試?”華念瞪大了眼睛問。
誰知竟被鐘知林拒絕。他臉上頓時充滿傷心和不服氣,連問為什麼。
“道聽途說不能信,要是枉殺了人呢?我已經這麼多年沒有了,還是好好活著,可見,有沒有那個東西都是一樣的,要是有,也還會一直走這條路,既然這樣,何必多此一舉。”鐘知林平靜解釋。
“話雖是沒錯……”華念心有不甘,光從臉上就能看出來。
馬車突然停頓,華念撩開布簾,神情更加低落,蔫聲道:“知林,到了。”
鐘知林點頭,然後被華念扶著下了馬車,剛站穩腳,標有肖商和瓊海樓標誌的靈騎也慢悠悠走上前。雖是早早停下,但雪還是濺起不少,華念連忙擋在他麵前。
身後一人看似已至中年,見此情景,狠哼了一聲,隨後轉身離開,即使身旁人前去勸阻也沒能讓他再停留一步。
鐘知林知曉他這是為什麼。域主之子,竟是個沒靈核的,傳出去就是個笑話。
華念讓鐘知林先進去,不要在外受凍,自己去和他們交涉,可他不願,非要現在見到那鮫人不可。無奈,隻能用靈力烘熱了小圓包讓他抱著。
看著大門,鐘知林覺得,無論什麼時候進都無所謂。原來的鐘知林不喜歡,如今見了,他也不喜歡。金框鑲邊,遠處清泉,時而凝結成冰,時而傾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