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來了,夫人要儘興。”陸廷將第一碗推給她。
淳於芸又推回去:“你先吃,我還不太餓。”
陸廷又推回來:“夫人吃的好,夫君才能吃的香,快吃,麵涼了。”
見她不動,陸廷挑起一筷子喂向她:“張口,這才對嘛。”
淳於芸被他看的臉燒,羞澀低頭,他說:“你一笑,我的命都可以給你。”
“麵來了。”賣麵老婦又端來一碗。
她打他:“彆鬨,快吃麵。”
“聽夫人的。”
兩人這才安安靜靜就餐。
飯後,他帶她來到一個賣箜篌的店鋪。
陸廷掏了碎銀,拿了最為質地鋥亮,構造華美的一把。
淳於芸問道:“什麼時候對樂器感興趣了?”
“遇見你之後”他答。
從前隻覺音律枯燥無味,無非一弦一笛一奏一鳴。後來,因她便知,這一弦一柱是思華年,一笛一曲是愛慕卿。
箜篌一響起,好似會想她。
淳於芸從他手裡拿著箜篌看了看:“眼光不錯,這把算箜篌中的上乘樂器。”她很滿意。
陸廷也笑,這把箜篌命人打造,花費了近三年……
幸得她歡喜,為她,一切皆值得。
“下雨了,快收攤…”
“哎呀,讓你帶傘你不帶,遭殃了吧…”
“大爺的,給整發燒了…”
周遭亂哄哄。
雨幕的到來,將原本熱鬨的長街衝刷的寡淡寂寥,雨到的突然,賣傘的人家也不知去了哪。
行人紛紛往家趕,不管不顧的掄起步子。
陸廷擋住了濺起淳於芸衣裙的泥嘖,用衣袖抬於她頭頂,和她一起在雨中奔跑。
耳邊雖是的淅淅瀝瀝的雨聲,腳下的水花,周身的濕意,不敵並肩一起的溫暖,何其所幸…
終於找到了停馬車的地方。
“大人,方才下雨,人人趕之,馬受了驚,掙脫了韁繩,老奴沒拉住,請大人責罰。”車夫一旁請罪。
因著六月六對於他們是特殊日子,也為這些年來補償芸兒為他做的犧牲,特意隻帶了一個人,決心陪她,沒想到折在這場雨裡。
陸廷扶著淳於芸上了馬車,回頭對車夫道:“回去找人,這不用管,我來拉。”
車夫一驚,頓時下跪:“不可,大人都是老奴的錯,怎能麻煩您金貴的身子,您和夫人安心坐著,老奴拚死拚活也會把大人和夫人安全帶回陸府。”
陸廷臉色一冷,不在廢話:“這是命令,現在回去,立刻,馬上。”
“是是是,老奴定不負大人所望。”車夫還時不時回頭看著。
淳於芸在車上噗嗤一笑。
“夫人有何開心的事,給為夫講道講道。”陸廷也笑。
“頭一回覺得你這個陸指揮使也不過如此。”
陸廷知道她在說車夫,“夫人可真會說笑。”
他把韁繩套在自己身上,一拉馬車,“夫人,坐好了,為夫帶你回家。”
淳於芸叮嚀他:“難受就上來,彆逞強,顧及身子。”
陸廷快然一笑:“夫人放心,你夫君身子強得很,好多次了,你難道不知道?”
淳於芸羞澀放下簾子,“不理你了,怪會打趣我。”
雨聲越下越大。
“夫人可還記得,九年前靈台生死一戰,京城動蕩不堪,夫人給陸某寄了諸多書信?”他高興的扯著嗓子喊。
“恩。”淳於芸回憶起那段艱難的歲月,也是滿心悵然,等他吃不好睡不好,過去的日子是壓抑的。她摸了摸手中的箜篌道:“夫君,我想給你談一首曲子。”
“好,洗耳恭聽。”車外,他高興應到。
京華煙雲見烽火,書信幾多問生死,南下靈台護雁歸,箜篌一曲撫將心……
車輪壓著泥濘的地麵,雨水濕了他的鞋襪,他一步步的帶她回家,馬車上搖搖晃晃的車廂,窗欞倒映她滿臉淚痕,曲中流轉她在訴說她和他的故事。
曲調時而悠揚婉轉,時而鏗鏘有力,時而清澈如水,時而震懾蕩心。
雨聲應和著淳於芸的曲子,馬車悠悠蕩蕩仿佛也在踩著節拍,矗立遠景,便成了青山小路的一處絕色。
車馬很慢,書信很遠,路途很長,這一生何其短暫,隻夠愛一人,也隻會愛一人。